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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来全本 共12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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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二章 箭跺

  • 书名:剑来全本
  • 作者:陈平安
  • 本章字数:1.1 万
  • 更新时间:2026-01-12 01:17:42

一拨访客在藤下歇脚饮茶听道情,大饱耳福,玉磬悠扬,带起的天地灵气涟漪如流水,好似将道观附近古树枝叶都给洗了一遍,愈发颜色青翠lingling5ヽcc

既然华阳宫那边还没有下达逐客令,他们就一路往祖师殿走去,沿着主神道渐次登高,视野开阔处,可以遥遥见到那座地肺山渡口,视野中,道官们身形渺小如蚁,往来如梭lingling5ヽcc有艘巨大的跨州龙船,最为瞩目,长百丈,阔十余丈,头尾鳞须皆雕镂金饰,船上建筑如琼楼玉宇,种植古松怪柏,宛如一座完整道观lingling5ヽcc据说这艘属于翠微宫的著名渡船,船舱底部藏有玄机,密排铁铸大钱如桌面,名为“压胜钱”,用以抵御航行途中云涛风雨带来的船身倾斜lingling5ヽcc

有那面向凶悍的青年率先打破静谧氛围,开口问道:“那位兵家初祖,姜祖师沉寂万年,此次携手道侣,重新出山,动静不小,必然所谋甚大lingling5ヽcc你们若是他,会如何作为?就地取材,作一番推演?”

山顶那边,毛锥开始对这拨世家子弟有些刮目相看了,年纪和本事不高,胆子和口气真大lingling5ヽcc

尹仙更是神色尴尬,这帮不知天地高地厚的惹祸精,真是什么都敢聊lingling5ヽcc

不过由此可见,弘农杨氏确实消息灵通lingling5ヽcc多少王朝道官,连那兵家初祖的姓氏都不曾听闻lingling5ヽcc

有少年郎手持一枝不知道从哪里偷折而来的柳条,抖腕晃荡,悠闲踱步,笑吟吟道:“第一步,总要先入主兵家祖庭,能够将那中土武庙作为私人道场吧?但是姜太公,尉先生他们几个,肯让位?这就是一个注定绕不过去的天大难题lingling5ヽcc若是我,便一鼓作气打上祖庭,既然是兵家嘛,总要……咦,姜祖师,姜太公,这么巧,都姓姜,不知有无说头lingling5ヽcc”

一个敢问,一个敢答lingling5ヽcc不愧是一双才刚见面就极为投缘的异姓兄弟lingling5ヽcc

聊这些,本身倒是没有什么忌讳lingling5ヽcc

就跟浩然天下的练气士,喝了点小酒,就说要打上白玉京差不多lingling5ヽcc可问题他们此刻是在地肺山,总归不合时宜lingling5ヽcc

“其次,就算兵家内部一条心,愿意对他认祖归宗lingling5ヽcc接下来也得看中土文庙的态度,浩然毕竟是读书人的天下,礼圣点头不点头,是关键lingling5ヽcc亚圣和文圣这两位,到底是默认此事、还是持否定意见,当然也很重要lingling5ヽcc”

“最后,就算过了这两道关隘,那位不肯靠岸给至圣先师登船的渔夫,认不认姓姜的兵家大道,就成了正统与否的重中之重lingling5ヽcc”

“三座无形沙场,层层关隘,就看那位兵家初祖如何排兵布阵,过关斩将,循序渐进攻城拔寨喽lingling5ヽcc一个不小心,姓姜的跟文庙谈不拢,执意要撕破脸,好不容易得来的升平之世就要退回乱世,变成跟我们青冥天下如今世道一般年景lingling5ヽcc”

有古貌老人笑呵呵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怎么讲?”

“比如兵家祖庭早就就想要再来场共斩,设法让那位初祖咎由自取,名正言顺斩草除根?”

“那会不会有另外有人,藏在幕后,野心勃勃,暗中蓄谋已久,要来个鸠占鹊巢?”

“如果兵家初祖与那渔夫早就搭上线了,干脆绕过儒家文庙,联手蛮荒?铁了心来一手彻头彻尾的改换天地?重新布置浩然?”

话题一起,各执己见,议论纷纷,乱糟糟的lingling5ヽcc

山顶那边,尹仙说道:“先开口扯起话题的年轻人,关牒上边化名商角,散修lingling5ヽcc好像来自小四州,身上带着一股雷泽湖独有的浓郁水气lingling5ヽcc”

南墙有不同的见解,“一看就是个脚踩西瓜皮的风流浪荡子,就不许他刚从雷泽湖那边赏花归来?”

尹仙摇头,“道人寻常游历,岂能粘连水运lingling5ヽcc王姓跟雷雨,那两位湖主,一个性格孤僻,一个行事无忌,外人哪敢招摇lingling5ヽcc”

毛锥说道:“具体的师门家学如何,暂时不好说,但是可以确定,他与太夷一脉道统,渊源不浅,至少跟那个喜欢养鹅的王姓,打过交道不止一两次lingling5ヽcc只说商角身边的书童,来历不俗,就不是一般人能够驾驭的lingling5ヽcc”

山阴羽客王姓,道号太夷,小四州境内那座乾湖的主人,老道士跟妖族出身的雷雨都是候补之一lingling5ヽcc

南墙未能看出那惫懒书童的根脚,好奇问道:“古怪还是神异?”

古怪,或是在上古甚至是远古岁月里就开始修行的“老不死”,或是古物成精,孕育出一点真灵,化作人形,走上修道路lingling5ヽcc神异之属,多是神灵转世或是某位大修士“转身”lingling5ヽcc

毛锥说道:“见了面,自己问lingling5ヽcc”

南墙嫣然笑道:“既然无法使用仙术看穿他们的障眼法,就当是猜灯谜了,也挺有意思的lingling5ヽcc”

毛锥眯起眼,不知为何,临时改变了主意,与身边尹仙说道:“尹仙,传下话去,准许他们上山便是,见一面聊几句lingling5ヽcc”

真是鱼龙混杂了,十余人数的这支结伴游山队伍,推敲深究其家族、道场来历,竟然至少有四处之多lingling5ヽcc

他倒要看看,是那夸夸其谈,纸上谈兵,大放厥词lingling5ヽcc还是真才实学,有的放矢lingling5ヽcc

尹仙面有难色,此地如何待客一事,从无定例lingling5ヽcc只说毛锥升任宫主,前来道贺之人,一个都无,这在山上,实属孤例lingling5ヽcc

毛锥说道:“无妨,去我宅子落脚便是了lingling5ヽcc”

尹仙松了口气,如此一来,华阳宫的礼数是十分足够了lingling5ヽcc

这支真可谓是鱼龙混杂的登山队伍中,弘农杨氏有一双姐弟,随行侍女两位,护道扈从一位lingling5ヽcc

姐弟在山门那边投牒的明面身份,显示他们如今都非道官,杨徵,杨盄lingling5ヽcc少年的名字,不是一般的生僻lingling5ヽcc

头戴幂篱的女子,虽然面容被遮掩,身姿曼妙lingling5ヽcc一旁有侍女轻摇折扇,扇面描绘枝头喜鹊,寓意喜上眉梢lingling5ヽcc

俊美少年,头戴一顶三山冠,身穿一件清爽的深紫直掇,腰系绦lingling5ヽcc杨盄神色倨傲,看人喜好斜睨,几乎少有正眼看人的时候lingling5ヽcc

这会儿他正拿出一种昵称为“笑靥儿”的油面蜜糖吃食,孝敬给姐姐,后者掀起幂篱一角,轻轻嚼着lingling5ヽcc

两位侍女,一位面容柔媚,却结束如男子,穿杂色锦绣金丝窄袍,她腰间蹀躞所悬的一把短刀,极为惹眼lingling5ヽcc赐姓杨,名玉篇lingling5ヽcc

另外那位侍女被称呼为露珠,手持团扇,瞧着年龄稍长几岁,她只是容貌清秀而已,戴小帽,外着黄绣宽衫,内穿青窄衣lingling5ヽcc

离着他们几位稍远,有个神色木讷的精瘦汉子,好似要将杨氏姐弟与那拨一同登山的“闲杂人等”隔开lingling5ヽcc真实面目,则是一位身穿五色甲胄、覆面甲以遮容貌的挎剑之士,身材魁梧,衣甲缠绕有古礼制锦螣蛇样式的华丽束带,作古代将军状,脚穿一双好似朝靴的云头履lingling5ヽcc

他们之外,还有两位杨氏清客,老翁面相清奇,三绺长髯,眉眼狭长,如祠庙中神鬼塑像,有森森古意lingling5ヽcc

身边中年男子,似是弟子身份,神色拘谨,视线总是忍不住往那持扇侍女身上瞥去lingling5ヽcc

犹有姓氏各异的姐弟三人,其中叫商角的男子,带着一个叫“小丙”的伴读书童,徐断与那身材精悍、沉默寡言的赤脸男子,是多年好友,相约此次结伴游山lingling5ヽcc本来他们几个是没打算施展障眼法、用虚假关牒的,只是跟着弘农杨氏子弟一起登山,

小书童病恹恹的,无精打采lingling5ヽcc好似山中清凉,教人昏昏欲睡lingling5ヽcc

那红脸汉子以心声说道:“三弟,来时路上,在一处毫不起眼的贫瘠山野,遇见了个世外高人,真正的隐士lingling5ヽcc”

商角不以为意,“不是那种沽名钓誉的货色?”

红脸汉子说道:“有过一番试探,反正境界比我高lingling5ヽcc照理说不该如此冒失,实在是忍不住,亏得对方脾气好,没有在意,搁在外边世道,估计就要打一架了,他好像不太擅长与人斗法,但是境界摆在那边,我若是无法做到一击毙命,肯定就要被他耗死lingling5ヽcc”

商角闻言震惊道:“境界比你还高?”

身边这位结拜兄弟之一,可是道号“火官”的罗移,他与遮荫侯武玺,都是青冥天下十人候补之一lingling5ヽcc

当然,“商角”能够接触的奇人异士多了去lingling5ヽcc

真要论家世,论朋友,论长辈缘,在年轻一辈里边,哪怕是搁在整座青冥天下,专为杨徵姑娘起了个商角化名的家伙,都是能排上号的lingling5ヽcc

正因为如此,他才敢在地肺山的主神道,近乎当着白骨真人的面聊这些lingling5ヽcc

若是依仗身份背景,就敢如此造次,便是低估商角,只因为他对地肺山实在是太熟悉了lingling5ヽcc两位姐姐,也是想要看一看她们弟弟昔年修道之地,方才停步休歇的那座小道观,就是他早年

红脸汉子点头道:“毋庸置疑,肯定要比我高一境lingling5ヽcc”

商角眼神熠熠,顿时来了兴趣,“一定要帮忙引荐引荐,吃个闭门羹都无妨的lingling5ヽcc”

红脸汉子笑道:“好说lingling5ヽcc”

商角总有一些天马行空的想法,与众人好奇询问,“为何某些古书中形容道祖,会有那‘道法如龙’的说法?不是那种明褒暗贬的春秋笔法?”

好像众人都被问倒了,一时间寂静无言lingling5ヽcc毕竟涉及道祖,谁都不好乱说什么lingling5ヽcc

就连杨盄都忍不住望向杨徵,姐姐,商角兄的问题刁钻,你多读几本书,能不能回答上来?

幂篱女子摇摇头lingling5ヽcc

商角继续询问,“又有形容一个人的谋略,远超同时代的同辈,为何是那‘大智近妖’?这到底是夸人,还是骂人lingling5ヽcc”

还是面面相觑lingling5ヽcc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古貌老人开口笑道:“商道友,两个说法,其实都是有来历的lingling5ヽcc”

商角眼神明亮,诚挚问道:“怎么说?”

老人缓缓道:“相传远古岁月,有一支自然而然形成的队伍,在人间道路上拉伸极长,好似绵延如蛇,期间不断有道士闻道修道证道,纷纷作陆地龙蛇变,道士们离别之际,或哭或笑,都不忘与走在最前边的那位道士,跪拜回礼,之后又有更多的道士加入,再后来,就有了相对简略的稽首礼lingling5ヽcc”

“走在队伍最末一位的,就是道祖lingling5ヽcc”

“此外走在外队伍最前边的那几位道士之一,既为近距离聆听道法,兼职护道,且传法无私,听到什么,有会意处,就主动去后边传道,绝不藏私,每逢大旱,不惜耗费自身精神,变幻身形,腾云驾雾,施展水法,降下甘霖lingling5ヽcc于人间有一份不小的功德lingling5ヽcc可惜后来同族酿下大错,功过两分,遭了天厌,便是劫数了,能脱身者,万中无一lingling5ヽcc”

“至于另外那个比喻,是形容某位精通炼物的女子,她是妖族出身,有大慧根,所以在当时绝无半点贬低意味lingling5ヽcc”

听到这里,商角感叹道:“老先生如何知晓这些老黄历的?”

老人忍俊不禁,反问一句,“当然是道听途说,不然呢?”

商角大笑不已,抱拳告饶lingling5ヽcc

老人仿佛被这个话题勾起了些许情绪,一双深沉如古井的眼眸里,有条条金丝游曳,恰似潜龙在渊lingling5ヽcc

哪怕时隔多年,可毕竟都是亲见亲闻亲历,近在迟尺的身边事,想要忘记都很难吧,无需自欺欺人lingling5ヽcc

杨盄跟着询问一事,“五色土还好说,万年土怎么讲?”

难不成人间到处可见的泥土也有年龄,有那道龄高低?

杨盄是个话痨,难怪姐姐杨徵总说他上辈子该是个哑巴,这辈子才会如此找补回来lingling5ヽcc

老人笑答道:“五行当中,土性才是最难维持纯粹二字的lingling5ヽcc若是不信,且低头看看我们脚下,这承载万物、一切有灵众生的人间大地,若是过于……干净了,如那至清之水,能养活鱼么lingling5ヽcc”

幂篱女子点点头lingling5ヽcc此说奇绝,通玄理,妙不可言lingling5ヽcc

杨盄顿时对老人刮目相看,少年只知道这位杨氏清客,自号聋道人,是小四州那边的寒族门户,时常去杨氏打秋风lingling5ヽcc论道法,只是修道小成,生平喜好搜集,精于鉴藏,是版本目录学的大家lingling5ヽcc先前在家族见过两次,杨盄本以为就是个骗吃骗喝的“清谈名士”,不曾想还真有点门道lingling5ヽcc

最不在意这些天下事、也完全插不上半句话的,就是古貌老人身边的那个中年男子,心不在焉lingling5ヽcc

商角见那名叫田共的男子倍感无聊,便主动与之闲聊起来,有的聊,就不无聊了lingling5ヽcc

田共也只当“商角”与自己一般是那陪衬人物,便同病相怜,用一口不太纯正的幽州官话与之聊了些有的没的,心中却是感激lingling5ヽcc

当然不是田共对那名叫露珠的侍女起了色心,田共没这份胆识,弘农杨氏嫡系子孙身边的体己人,哪怕是个婢女,也不是他可以高攀的lingling5ヽcc

总觉她的眉眼,与一位家乡人氏有几分相似lingling5ヽcc所以田共忍不住就要多瞧几眼,不过田共心知肚明,定是巧合罢了lingling5ヽcc

一个人的口音,怪跟涩,还是有差异的lingling5ヽcc

同样是幽州官话,杨盄就是那种让旁人听来别扭的感觉,田共却是一开口就知道是别州的外乡人lingling5ヽcc

青冥天下一向有谚语,天不怕地不怕,单怕幽州弘农郡人打官话lingling5ヽcc所以便有调侃,与弘农杨氏子弟聊天,要么左耳进右耳出,干脆全不搭话,只要还想着回话,就得竖起耳朵认真听,否则就会完全听不懂lingling5ヽcc徐续缘跟杨盄对话,就很费劲lingling5ヽcc之前跟两位姐姐一起晃悠悠游历幽州地界,期间途径弘农郡,就领教过了那边人氏的厉害,例如市井妇人骂人,既毒辣也巧思,喜好骂上了岁数的男人为老甲鱼,骂那些游手好闲的浪荡子是浮尸lingling5ヽcc又比如骂自己而不骂丈夫,只需一句“我将来必定做寡妇的”,极显功力lingling5ヽcc

此外弘农郡士女,酒席上多能饮酒唱拳lingling5ヽcc女子虽天然嗓音软糯,姿态却豪迈,卷袖递手,眉眼飞扬,故而别有一番韵味lingling5ヽcc同桌看官在旁听拳,真是欣赏美景,耳目一新lingling5ヽcc

其实这个商角,真名徐续缘,尤其他那两位亲姐姐,都是了不起的得道之士lingling5ヽcc

青泥洞天的主人,徐棉lingling5ヽcc天壤福地的共主,许婴咛lingling5ヽcc

又是两位跻身十人候补之一的山巅修士lingling5ヽcc

徐续缘瞥了眼幂篱女子,她们家乡有习俗,女子即将嫁为人妇,出阁时都会将一枚“风花雪月”花钱佩戴在身,传言便可以夫妇情爱永久恩好lingling5ヽcc

这类花钱铜质极重,文字佳美,品相精好lingling5ヽcc富家造屋,将其嵌入正梁,主人可发大财lingling5ヽcc

世家豪阀之间的联姻,嫁人娶妻,真是赌博一般,买定离手,概不退货lingling5ヽcc

可惜可惜,这么漂亮的女子,全无相夫教子的心思,算是凭此举表明心迹,这辈子嫁予道法了lingling5ヽcc

徐续缘出门在外,打定一个宗旨,四海之内皆兄弟,反正他家底不薄,那就用钱开道,以真金换真心lingling5ヽcc朋友跟他借钱那叫借吗,那是把寄存在他这边的钱取回去lingling5ヽcc山上的朋友,“借”法宝、灵书秘笈,亦是同理lingling5ヽcc总之徐续缘从不让钱字大过朋友两字lingling5ヽcc

徐续缘正色问道:“敢问金声道友,为何要心心念念修道成仙?有那宿缘、夙愿,今生此身,偶然记起,便起了求道之心,成仙之志?”

这种情况在山上是常见的事lingling5ヽcc

田共既无师门,也尚未授箓,所以暂无道号lingling5ヽcc不过与那聋道人的自号差不多,田共的道号“金声”,都不会被白玉京记录在册lingling5ヽcc

别看徐续缘在罗移那边言语随意,与杨盄这种天之骄子相识之初,更是混不吝,稍微混熟了,杨盄被猜中了心思,询问一句“”,徐续缘都可以无所顾忌,笑嘻嘻撂下一句“知子莫若父”lingling5ヽcc

反倒是与田共相处,他一直极为看重礼数,一路照顾颇多,经常没话找话,才让田共不至于手足无措,进退失据lingling5ヽcc

田共没有隐瞒,照实说道:“一开始就是求富贵,后来是求长生lingling5ヽcc”

徐续缘好奇问道:“历经磨难,好不容易成了货真价实的神仙中人,金声道友有何感受?”

田共难为情道:“商角兄说笑了,我算哪门子的神仙,都是不惑之年的岁数了,还是道行微末,不见半点起色lingling5ヽcc有幸认识了你们,还能结伴游历,一路上只觉得自己是滥竽充数lingling5ヽcc”

徐续缘笑道:“冒昧问一句,聋道人可是你的度师?”

小四州地界不小,白玉京围剿化外天魔一役,导致一洲陆沉为湖,水域广袤,许多跟白玉京不对付的散修、私箓道士都喜欢在此经营势力lingling5ヽcc徐续缘对小四州的风土并不陌生,还真没听说过什么聋道人lingling5ヽcc

田共摇摇头,不愿多说什么lingling5ヽcc

毕竟涉及极为隐私的道统法脉,徐续缘就没有多问,转移话题,随口问道:“金声道友,是如何看待修行一事的?”

田共思量片刻,说道:“学道就是读古书lingling5ヽcc”

“好说法lingling5ヽcc”

徐续缘点头笑道:“金声道友,有机会请你吃铁锅炖大鹅lingling5ヽcc”

上山之前,通过有一搭没一搭的主动攀谈,徐续缘得知这田共自称年幼便喜仙家修炼,但不得法,苦于没有明师指点,聋了单耳,还伤了脏腑,后外出求仙,跋山涉水,寻访能够治病、接引成仙的得道之人lingling5ヽcc所幸天无绝人之路,还真被他在那市井,寻见了一位游戏红尘的炼气士,经过诸多考验,高人见他道心坚定,便领路上山,修了货真价实的仙法lingling5ヽcc所以徐续缘才会猜测“聋道人”是昔年误入歧途、聋了一只耳的田共的度师lingling5ヽcc

徐续缘曾经心目中的度师最佳人选,便是华阳宫高孤,他为此还专程跑到地肺山一处道观,当上了常驻道士,隐姓埋名百余年,正儿八经学了符箓,老老实实炼起了丹lingling5ヽcc可惜高孤看了几年,始终没有相中徐续缘,约莫是不愿让年轻人继续浪费光阴,主动现身,劝他下山,另寻明师lingling5ヽcc高孤都如此明确表态了,徐续缘不好死皮赖脸待在道观内,尤其是高孤还建议他可以走一趟小四州,徐续缘这才去了那边,还真就认识了那个养鹅的老道士,与那王姓学了好些手段,只是他们并无师徒名分lingling5ヽcc

田共只当是句客套话,笑着点头答应下来lingling5ヽcc人在异乡,漂泊无依,难免寂寥,能够找到一个相逢投缘的朋友,让他意外之喜lingling5ヽcc

罗移知晓内幕,无可奈何lingling5ヽcc徐续缘的铁锅炖大鹅,能不吃就别吃lingling5ヽcc

徐续缘以心声笑道:“金声道友,跟我一样,都是用了化名吧?”

田共犹豫了一下,点点头lingling5ヽcc

徐续缘一拍田共肩膀,“实不相瞒,我的真名,名气不小lingling5ヽcc只是不提也罢,交朋友是要交心的,又不是跟名字打交道lingling5ヽcc”

田共笑了笑,“我那真名,籍籍无名lingling5ヽcc说不说都一样lingling5ヽcc”

徐续缘挽着田共的肩膀,压低嗓音,“那咱们都交个底,说一说真实姓名?”

田共只是摇摇头lingling5ヽcc

徐续缘压低嗓音说道:“其实我姓陈,名平安,你知道就好,千万别往外传lingling5ヽcc”

田共愣在当场,怔怔看着此人lingling5ヽcc

不知是不是被“商角的”厚脸皮给震撼到了,还是怀疑自己看走眼,误把“商角”认作可以当朋友的那种人,原来自己一番热络殷勤,不过都是人家的戏谑行径?

徐棉闻言蓦然瞪眼,以心声提醒道:“记得不要对隐官直呼姓名!”

徐续缘悻悻然lingling5ヽcc

黄镇拍了拍徐续缘的手背,笑道:“既然‘商角’道友交底了,那我也不能不识趣,单名,‘木水火土皆是假’lingling5ヽcc”

徐续缘松开手,一头雾水lingling5ヽcc

此时山上来了一个华阳宫道士,说宫主有请诸位lingling5ヽcc

还在思索间,姐姐许婴咛笑着帮忙解惑,“木水火土,五行当中还缺个金,既然皆假,肯定就有个真,金字偏旁加个真字,便是“镇”?与田共那个‘金声’道号也对得上lingling5ヽcc”

单名一个“镇”字lingling5ヽcc

徐续缘恍然,单名镇?那么真正的姓氏呢?

许婴咛见弟弟不开窍,如此明显的线索都会忽略,田共这个“姓名”,不正是答案吗?

正要替他解谜之际,她却抬头见到了万卷楼的匾额楹联,便岔开念头lingling5ヽcc

罗移问道:“为何对这个田共如此上心?”

徐续缘打趣道:“怎的,觉得我们田共兄弟资质寻常,浑身土味,入不了法眼lingling5ヽcc你这叫泥腿子瞧不起泥腿子!”

罗移哑然失笑lingling5ヽcc读书人都喜欢讲歪理,罗移作为一州最大王朝的开国皇帝,他只擅长让读书人,或是砍掉他们的一颗颗脑袋lingling5ヽcc

其实罗移出身极低,是从边军行伍小卒子一步步走到今天高位的,自然不会因为一看田共不是出身豪门,便瞧他不起lingling5ヽcc再者豪门算什么,遥想当年,乾坤底定的开国一役,当他的麾下兵马杀进了旧京城,其中几条大街上可谓血流成河,全是从那些黄紫公卿门第宅邸里边流淌出来的,坐骑的马蹄都要打滑lingling5ヽcc

当时身边有谋主谏言,觉得此举不妥,“不管管?杀多了,容易失了人心lingling5ヽcc后世史书上也不好看lingling5ヽcc”

罗移高坐马背,神色淡然,只是答以一句,“是要管管,刀子太慢了lingling5ヽcc”

徐续缘悄悄说道:“我那两位姐姐,眼界高看人准,是出了名的,她们如何评价武玺兄弟的,就不提了lingling5ヽcc只说你,”

看了眼徐棉,不苟言笑的汉子,嗯了一声,沉默片刻,“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后喊我姐夫lingling5ヽcc”

武玺没有像罗移那样自己称帝,却是整个沛州公认的太上皇,结果接壤的雍州那边,鱼符王朝女帝朱璇,小姑娘好像失心疯了,僭越行事,建造普天大醮,占卜四州lingling5ヽcc沛州恰好就是其中之一lingling5ヽcc

如此一来,武玺自然没有可能陪着两位结拜兄弟一起游山玩水lingling5ヽcc尤其目的地是华阳宫,武玺此时若敢现身地肺山,估计在白玉京道官眼中,与那揭竿而起的起兵造反无异lingling5ヽcc

早些年,得知骊珠洞天落地降为福地,野心勃勃的武玺便一直想要找机会走趟浩然天下,邀请真龙王朱来青冥天下lingling5ヽcc

到了山顶,翠微宫尹仙与大木观南墙已经静候多时lingling5ヽcc

宫主毛锥没有在门口等着,确实,就算是弘农杨氏家主到了,也不见得能够让拥有双重分身的毛锥如何待见lingling5ヽcc

尹仙领着他们进了毛宫主的院子,一间正屋,八仙桌搭配四条木凳,皆是就近取材,毛锥亲手劈斫打造而成,堂屋既无匾额也无神龛,两边屋子,一处是毛锥住处,一处是书房,都不设门,屋内光景一览无余lingling5ヽcc

那几位出身华胄的弘农杨氏子弟,倍感好奇,估计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书上所谓的“寒舍”,百姓人家?

杨盄随便找了个由头,独自跑去深潭那边的观鱼亭,眼见四下无人,少年玩心便起,蓦然一个金鸡独立,双指并拢,瞪圆眼眸,念念有词lingling5ヽcc

咄,北江蛇,西湖蛟,南溟鱼,东海鲤,诸君莫浅窥,时人休小觑,神灵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lingling5ヽcc

杨盄发现聋道人与那田共没有在那边落座,也来此地散步了lingling5ヽcc少年便没了兴致,跑去华阳宫毛老真人那边长见识去了lingling5ヽcc

进了院子,跨过堂屋门槛,见姐姐已经摘了幂篱,哇,真是蓬荜生辉lingling5ヽcc杨盄笑容灿烂,径直问道:“毛宫主,书房能进去瞧瞧?”

毛锥说道:“随意lingling5ヽcc”

不等杨徵阻拦,少年已经快步去了书房,盯着桌上的几件文房清供,视线停在一方还留有宿墨的砚台上边,自言自语道:“这类砖瓦砚,明知道有其独到之处,可是怎么看都看不出半点好lingling5ヽcc”

此语当然是意有所指lingling5ヽcc

你毛锥既然能够被高孤相中,一身道法当然是高明的lingling5ヽcc但是恕我眼拙,瞧不出你超然物外的独到之处lingling5ヽcc

头戴幂篱的女子以心声训斥他不得无礼,再敢多说一句就立即下山,与此同时,她再轻声开口笑道:“少年赏砚,只观其美,不得砚丑lingling5ヽcc归根结底,还是阅历和沉淀不够lingling5ヽcc”

杨盄连忙朝堂屋那边抱拳,讨饶道:“好姐姐,别骂了lingling5ヽcc好不容易翻墙偷溜出门一趟,这一路讨骂无数,挨骂都饱了lingling5ヽcc”

约莫是贵家子难掩骄气,他哪怕得了杨徵的,依旧是不与主人打招呼,擅自拿起桌上那方砚台,随意观看砚铭内容lingling5ヽcc

剑光骤起,唤醒骊龙,困顿泥塘,久寐如揭lingling5ヽcc江湖濡沫,夜长水寒,颔珠如灯lingling5ヽcc风雷逼之,逆鳞张须lingling5ヽcc千年暗室,吾心灵犀,一点即明,天地皆光lingling5ヽcc

别说是最重规矩的尹仙,觉得小子无礼,就算是已经足够不拘小节的南墙,也忍不住皱起眉头,真把华阳宫当你们自个儿家啦?

反倒是毛锥,依旧是古井不波的态度lingling5ヽcc昔年在注虚观外摆摊租借小人书,收摊之后,连环画小人书里边,全是指纹甚至是鼻涕lingling5ヽcc

杨徵站起身,去书房那边揪着少年的耳朵,将他按在长凳上lingling5ヽcc

之前毛锥站在门口,看那拨鱼贯而入的登门客人,白骨真人的第一眼,就落在了幂篱女子身后的侍女身上lingling5ヽcc

胆子真大,竟敢来地肺山lingling5ヽcc

毛锥此刻望向那跳脱的“少年”,真正的正主lingling5ヽcc

观鱼亭内,老人竟是无需心声言语,好像便能在水边自行隔绝天地,并且自信可以瞒过那位白骨真人,微笑道:“言多必失,你不该跟商角提及姓名一事的lingling5ヽcc他家大业大,做错什么都亏得起,你行吗?你当然不行,一步走错了,就会是万劫不复的下场lingling5ヽcc你师父将你送到这边,在雷泽湖落脚,等同于托付给我照顾,不是让你犯错来的lingling5ヽcc哑巴吃黄连,有苦自知lingling5ヽcc出门在外,要小心些,多学学那位年龄相仿的隐官lingling5ヽcc”

能够将沉郁人生翻为壮丽,就是英豪lingling5ヽ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