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言天天在内阁骂高拱他们,说他现在被刺杀,都是高拱他们指使的
哪怕不是他们指使的,也是他们妥协退让,这才让那些人如今敢于对王言这个东阁大学士下手若是先前就一次解决问题,哪里还有今天这么多的麻烦
高拱这个首辅当的窝火啊,他一把年纪了,每天还得让王言给气个半死他想耍耍首辅的威风,可王言给他盯的死死的,一点儿体验感都没有
不过好在,王言虽然管着钱袋子,但是从来不会拿钱卡着别的衙门做事,甚至于有些衙门报上来的预算有些少,想要做成事情有些紧张,他还会将报告打回去,让人家重新核算一下,多申请一些
当然了,钱也不是那么好拿的毕竟王言是大户部,皇家银行也在他的手里,他是真的搞审计的要不怎么会有衙门要钱往少了要呢?那都是被审计出来以后,让王言给收拾的害怕了,都不敢伸手贪污了
这让王言也很难办呐,下边的人越来越不中用了他是不让人贪污吗?之所以审计,是他花出去了那么多钱,结果做出来的什么也不是搞工程的延误工期,搞救灾的饿死百姓,他能不审么?
但凡把事情做好,贪污的有些分寸,王言都不会往死里收拾他们……
无论怎么说,王言在给钱上的大方、痛快,是广受好评的他从来不说没钱,哪怕财政不足,他也会提出一些建议想办法搞一笔钱出来,先把事情做了再说
但高拱认为,现在的王言也就只有这么一点让人喜欢了剩下的,简直是可恶至极
有时候高拱都很羡慕已经被起了家底儿的大明巨富,大明帝国前首辅徐阶
这老小子知道高拱、王言都是铁了心要整他,当然也就认命了他不认命也不行,当权的时候都没能收拾王言,何况是已经下去了呢所以徐阶老老实实的照章纳税,一分钱都不差
至于口碑的事情,全家能活命就不错了徐阶可以肯定,他敢偷税漏税,王言真敢办他,让他一把老骨头去工地干活开大明先河,成为被整的最惨的首辅
徐阶家大业大,只是不想多往外掏钱罢了,掏了这笔钱也不过就是少赚一些,总不至于让他们不赚钱么这帮人就可恶在这里,少赚就是赔,就要哭天喊地活不下去了,嘴脸太难看
除了多缴税以外,王言又让人查了徐阶家里人造下的不法事,按照法律法规整治了一番除此外王言也没有故意为难徐阶,都是照章办事的
很多人把照章办事都当成了错,那章弄出来是干什么的?我可以不办,但我办了你不能说我办的错大明首辅也没多啥
对此,高拱、张居正、陈以勤,甚至是下边的人都有意见但是王言公平公正,连着这些人的家里一起办,谁都别想跑,大家都一样,这心里就平衡了,也就好接受了
唯一不好的,就是王言做了最大的恶人甚至于他的手下都不喜欢,颇有微词
这些事情王言是无所谓的,他已经很克制了他的立身也正,查这些问题之前,首先他自己就没问题但凡他有这些问题,早都让人把皮扒下来了,又如何能成为他打击别人的方式呢
他有问题的就是众所周知的贪污好色,所以他从来不纠结贪污以及官员的个人生活问题,因为他自己也不正哪怕他贪污的钱财,都是用来造福百姓了,但他到底也是拿钱了,这是没有任何争议的事情
真要办他的时候,也不会考虑他拿钱做好事,而是只考虑他有没有拿钱,就这么简单直接……
如此种种,高拱感觉自己的首辅体验很不好也为自己感觉悲哀,严嵩和徐阶当首辅的时候都挺舒服的,徐阶虽然差一些,但当时有嘉靖调停,王言的主要精力也不在于治理全国范围,所以徐阶的体验也是不错的
到了他高拱这里就不一样了,没有人能压制住王言了高拱不行,张居正更不行,甚至是隆庆皇帝也不行
当然王言是不会否定隆庆,不会当面硬顶的,左耳进右耳出也就是了,面上应付一番,回头下起手来一样不手软哪怕隆庆怪罪,无外乎就是面上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再加模假式的请请罪,给隆庆一个台阶下,再给拿点儿钱花,隆庆也就乐呵呵的不说话了
高拱不舒服,张居正也没好多少他也是一个攫取权力的人,但是他发现他干不过王言,这可真是太悲伤了
眼下的王言已经渐渐的开始展露獠牙,表现出权臣的样子了
这让高拱、张居正很不安……
胡宗宪已经六十六岁了,做了三年的兵部尚书,跟着王言一起改革了大明的军队,同时又经略了一下西南的土司,安稳了通往西域的商道
处在下边做事的人,处在前边拼命的将士们的位置,这些事情都很大,占据了他们的全部,其中有着许多的难以言说的不易,有着面对各种诱惑的挣扎,有着生死间的凶险
然而对于王言,对于胡宗宪这般的大明最上层的统治者来说,这些事情仅仅只是不时送过来的几份文书而已
而这样的文书,在王言的案头是摞起来的……
“未曾想,老夫还能做到如此地步啊……”胡宗宪小酌了一口酒,一脸的唏嘘
王言仍旧是吃的满嘴流油,让胡宗宪羡慕王言的好胃口
“这就满足了?老胡啊,要是当年没有严嵩那档子事儿,你早都入阁了,说不准这会儿都已经功成身退,回乡颐养天年了”
“接严阁老的位置,老夫也做不出今天的大明老夫也是想为百姓谋谋好处的,可只有你真干成了,不到二十年,让我大明强盛至极,远迈汉唐,简直是翻天覆地啊”
王言好笑的摇头:“每次一起说话,你都要给我夸耀一番,我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你当得起海瑞的臭脾气你是知道的,他每次提起你也都是溢美之词别人说你贪了银子,他还给你开脱呢这么多年来,天下人也都看明白了你为大明,为百姓的真心,怎么夸你都不过分”
胡宗宪现在也是彻底的王吹了
他转而说道,“又三年了,老夫的任务也算完成了陛下先前找我谈了,说你有意推我入阁,问我的想法我当然同意了,当了一辈子的官,能做阁臣也算是死而无憾了可我能入阁吗?”
“能啊,有什么不能的?”王言反问了一句
胡宗宪摇了摇头:“你现在的处境不太好啊,高拱、张居正、陈以勤合起伙来压制你,陛下现在也似有偏帮陛下找我谈话,我听陛下的意思是不想让我入阁,而是想让我乞骸骨回乡养老咱们当年说的事情,怕是要应验了啊”
王言笑着说道:“如今我大明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朝廷岁入一年高过一年,本土的粮食产量也屡创新高,人口增长,近些年就连疆土也在缓慢外扩,每年科考的秀才也是越来越多,当真是鼎盛至极
我的治政方略流传甚广,这许多年下来,也有不少的官员做出了一些成绩,我这些年也培养了不少精干的人这么看的话,我这个人确实有些多余了”
“听我的,主动上疏乞骸骨吧”
“我才三十七岁,正是当打之年,乞什么骸骨?”
胡宗宪长叹:“当年严阁老是怎么倒的,你是眼看着的当年的严党,比你今日之王党如何?我看你的王党甚至还不如严党的势力大结果怎么样?先帝一声令下,严阁老就老老实实的回乡了,严党也顷刻间分崩离析,我连自保都做不到,被人压到京里,关进诏狱等死”
“还是有差别的,至少目前来说,我手下的人都是能办事儿的,是不坑害百姓的”
“说的是这些吗?这个时候,坑不坑害百姓又有什么关系?你还不明白吗?如今是陛下要舍了你”
王言仍旧笑呵呵的:“我当然明白,可老胡啊,你也不好好想想,我能退吗?我得罪的人太多了今天我失了势,明天就有人敢出动大队兵力包围我的府邸,然后一把火将我全家烧个干净史书上几行陈迹,一笔带过”
“哎……”胡宗宪也没话了,只得无奈的叹息
王言的情况是真的难搞,一路玩命玩到了今天,得罪了那么多的人,才成就了今日的大明盛世,结果又要被针对王言为了自保,也不可能束手就擒毕竟能活着,谁想死呢?何况还是王言这般少年就得志,到如今不到四十,便大权在握
“你怎地一点儿不急?”胡宗宪蹙眉问道,“莫非早有良策?”
“哪里有什么良策啊,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你打算怎么做?”
“很简单,排除异己嘛”
王言举起酒杯,自顾喝了一口,没有劝胡宗宪的酒毕竟奔七十的人了,小酌舒服舒服也就是了,没必要还陪他喝酒
胡宗宪眼睛睁大:“排除异己?现在是陛下想要让你下去,你怎么排除?难不成你要造反?”
“我是大明忠臣,怎么会造反呢再说现在也没到非反不可的时候……”
“那不还是想造反?现在不造反,以后也会造反?”
“不要那么纠结造反,若非迫不得已,我怎么会想要做乱臣贼子呢造反不是要当皇帝,是不想死不必想的如此极端,难道就没有其他的方法?”
王言没有纠结这个话题,转而说道,“老胡啊,你要想明白,陛下对我不满意,一定是有人对我不满意,蛊惑了陛下,这才让陛下与我离心那问题不就简单了么,谁蛊惑陛下,咱们就办了谁”
“谁蛊惑陛下?”
“你说是谁?”
胡宗宪想了想:“高拱、张居正、陈洪、冯保、陈以勤……”
这一串名字,得到了王言的认可:“目前张居正在家守孝,不必理会他,先发动言官,给高拱上上强度”
胡宗宪是聪明的不能再聪明的人,他已经明白了王言的意思,并又一次的为王言的敢想敢干而惊叹
显而易见的,王言是要将隆庆能倚重的人全给办了,让隆庆成为光杆司令,成为出不了皇宫的吉祥物这么干,确实是没造反,但也不比造反的影响小太多
于是没过几天,朝堂上突然之间开始集火攻击高拱
在朝中本就是天天骂的,你骂我,我骂你,互相攻讦但是这一次的激烈程度,是个人都知道,这是大佬在干仗,至于是哪个大佬,人们拿脚都知道
当然攻击不是诬陷,都是实实在在的拿着做过的事、说过的话、造成的恶劣影响来说话的同时也不是直接攻击高拱本人,而是针对高拱的手下
比如高拱强推的什么事情,白花钱还祸害百姓,下边办事儿的官员就贪钱不办事儿就是攻击中上层的官员,拿他们说话一点点的,来引出高拱的问题,造成大声势
高拱肯定也不会不应对,他又发动他手下的人来攻击王言手下的人,双方互相开骂
直到有弹劾的奏疏说高拱年岁大,身体弱,不宜再担任首辅,请求换人这时候王言跳出来了,开始直接攻击高拱,将高拱的各种问题散布了出去
而后汇聚在京城的满腔热血的学子们,数目众多的官吏们,群情激愤
高拱当然也有样学样,散布有关王言的黑料但是没用,因为王言就只有贪财好色两样
而且贪财这一项,还是天下共知的喜欢养殖,也是实实在在的给手下干活的人开着高薪水,有着好保障甚至哪怕他已经是阁臣了,手下的工人家属身患绝症还亲自出手救治这故事流传的很广……
王言是持续不断的自我营销的,哪怕百姓们都知道能过好日子都是因为他,但也不耽误他让百姓们记得更深点儿,这都有用
而随着王言放出去的黑料的发酵,同时他也派人在其中引导舆论,终于在隆庆四年春夏之交,爆发了一场规模相当庞大的集体事件
数千学子和基层官吏,聚集在了皇城之外,他们高喊着罢黜高拱的,清查高党的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