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3章跟随橘先生!那美好的世道终会到来!【5200】
八岐大蛇的身子摇晃了几下,眼看着就要趴到地上
离他最近的大岳丸像是提前预知到他会犯病似的,眼疾手快地搀扶住他
对于八岐大蛇的突然犯病,他身周的干部们虽面露担忧神情,但也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真是的……大蛇大人,您实在太任性了我早就说过了,甲板风大,黏稠的海风对你的身体很不好,不宜久待,瞧瞧,我没说错吧?”
酒吞童子一边嘴上不饶人,一边从腰间取下一个竹筒,拧开筒盖,俯下身体,驾轻就熟给八岐大蛇喂水
桂小五郎静静地站立在旁,默默地观察八岐大蛇等人
根据他们的相处方式,他大致看出八岐大蛇与其干部们的关系亲疏
海坊主、宿傩、牛鬼和濡女都很尊敬八岐大蛇他们四个在对方面前一直是毕恭毕敬的,看起来就只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
相比起来,大岳丸、酒吞童子、以及大岳丸的妹妹阿铃,他们仨在跟八岐大蛇相处时,就时常流露出平和、随性的一面
就好比说刚才,酒吞童子竟然能当着众人的面埋怨八岐大蛇
其他人听了后都没啥表示,仿佛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就连八岐大蛇本人也并未因此动怒
酒吞童子曾经跟桂小五郎说过,大岳丸兄妹是被八岐大蛇收养的孤儿
既然是收养与被收养的关系,那这对兄妹与八岐大蛇的无比亲昵的相处方式,倒也不难理解了
反观酒吞童子……他本人从未透露自己跟八岐大蛇有啥羁绊
一念至此,桂小五郎的心中冒出几分好奇:八岐大蛇与酒吞童子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们之间有着什么样的往事?
在喝完酒吞童子喂来的水后,八岐大蛇的神态转好不少,那剧烈的咳嗽也止住了
“嘿嘿……正因我是个我行我素的任性之人,才得以建立如今的伟业啊”
以半开玩笑的口吻这般说道后,他挣扎着站直身子,扭头看向不远处的那群西洋人
“酒吞童子,我们的‘斯拉夫军团’大概还要多久的时间,才能完成整队?”
酒吞童子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大概还要20分钟”
八岐大蛇轻轻颔首,然后扭头看向桂小五郎和高杉晋作
“桂君,高杉君,你们呢?你们的奇兵队大概还要多久的时间,才能完成整队?”
高杉晋作侧过脑袋,看了眼仍源源不断地从战舰上下来的同伴们:
“差不多也要20分钟”
“20分钟……20分钟……真是让人心焦啊”
八岐大蛇弯起嘴角,面部神态变得耐人寻味,双目放光,毫无方才那副病得快死的虚弱模样
“真想尽快进军啊”
“为了这一天,我们苦熬了无数岁月”
“反而在这最后的20分钟感到焦躁难耐”
这时,酒吞童子冷不丁的走上前来,对八岐大蛇说道:
“大蛇大人,反正还有一点时间,请您说几句话,振奋一下士气吧”
“噢?振奋士气?我吗?”
酒吞童子郑重地点点头:
“是的您的言语带有力量,这种时候就更该说点让人振奋的话!”
八岐大蛇听罢,哑然失笑
随后,他背着双手,缓缓地转过身子,面朝众人
眼见八岐大蛇似要展开简短的演讲,酒吞童子也好,海坊主等其他干部也罢,纷纷抖擞精神,目不转睛地紧盯着对方,眼神中隐隐掺有几分狂热
唯有大岳丸是个例外
兴许是出于天生聋哑的缘故,他不擅表达感情,桂小五郎就没看过他露出除“面无表情”之外的表情
“……诸位,正如我方才所言,为了这一天,我们苦熬了无数岁月”
八岐大蛇的平静嗓音,清晰地传入众人的耳中
他一边平静地说,一边缓缓地转动眼珠,视线扫过现场每一个人的面孔——桂、高杉二人亦在其中
“直言不讳的说,我们这支军团完全是拼凑出来的”
“不仅兵源复杂,而且兵力也不多”
“长州奇兵队的2000人马,以及我们在奥尔良先生的倾心协助下,好不容易才组建起来的‘斯拉夫军团’的2000佣兵,合计4000人马”
“‘就凭这点兵力,还想倒幕?’——这是高杉君在听完‘天沼矛’计划的全貌后,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
“他的这句质问实在犀利,令我无法反驳”
“纵使达观如我,也没法腆着脸说‘4000人马,倒幕绰绰有余’”
“然而,尽管无比疯狂、艰险,但这已经是我们目前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从当年那个几近解散,成员只剩下我与玉藻前的破败结社,走到今日这步……其中的筚路蓝缕,光是回想一下,就让我心酸得几近掉泪”
“诚然,我们是一支拼凑出来的军团,可这又如何呢?”
“我们有着相同的目标”
“我们都憎恨江户幕府”
“我们都欲除之而后快”
“如此,足矣!”
“我们因共同的利益而聚集于此,愿为‘倒幕’放下一切隔阂——光凭这点,我们就已然具备强大的力量!”
言及此处,八岐大蛇猛地抬起右手,向着虚空张开五指,仿佛想要攥住什么
“诸位,不必顾虑,倾全力留下惊世恶名!”
“去叫醒那些至今仍在酣睡,不愿醒来的人!”
“告诉他们:‘德川的时代结束了!你们躺在祖宗的功劳簿上混吃等死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自今日起,新的时代由你我缔造!”
……
……
长州藩,周防国,某地——
在兵不血刃地拿下周南后,青登照例留下部分兵力把守此地,然后统领余下的部队,开始往西北方向进军,准备进攻山口,打开长门国的门户
不出青登所料,行军途中的所有村落尽成了“无人村”,看不见一个村民
为了逃避兵灾,村民们逃的逃,藏的藏,顺便带走家中所有口粮与值钱的东西
青登从未想过去抢掠百姓,所以对于这些没有“油水”可榨的“无人村”,他不仅不觉得遗憾,反而还感到些许庆幸
百姓们跑光了也好,免得误伤
然而……竟有一些藩将向他提议:放火烧村!烧尽村中一切能烧的东西,让长州人深刻铭记得罪幕府的下场!
很显然,这些人是想讨青登的欢心、在他面前混个脸熟,才特地前来献策
不幸的是,他们显然不了解青登,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
这种毫无益处,纯粹只是为了发泄的兽行,青登自然是绝不可能点头答应的
他不仅驳斥了这些建议,而且还当众怒喷提出此等建议的人
面对仁王的厉声斥责,这些家伙吓得面色大变,浑身发软,险些瘫坐在地,连声讨饶
时间流逝……
转眼间,距离军团突破艺州口,已经过去7日
经过7天的行军,军团已经深入长州藩的腹地
今日,又有一座“无人村”横亘在军团的行进路上
这个村庄的面积很大,村内外散布着三、四百间房屋
大概是因为村民们早就跑光了,所以村子的空气中飘散着萧瑟的味道
因为它恰好坐落在军团的必经之路上,所以各部队不得不从中穿行而过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密集的马蹄声打破了村落的静谧
一队队骑兵谨小慎微地迈过村口,进入村中——正是由土方岁三、山南敬助、原田左之助等人统领的前军
前军的主要职责,便是为后续的大部队开路,寻找补给,研究地形,并且探查敌情,追踪敌军的影迹
这座村落很大,同时又恰好位于紧要之地,长州军很有可能在此设伏
出于保险起见,土方岁三和山南敬助在简单地探讨一番后,决定彻底地检查这座村落
一般来说,这些细致的工作基本都是交由心细如发的山南敬助来负责
因此,在进入该村后,山南敬助便驾轻就熟地勒令部下们分散开来,彻查此村
这是一项耗时颇长的工作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一名队士飞马赶至山南敬助跟前,朗声汇报道:
“总长!这座村子很安全!没有任何伏兵!”
山南敬助点了点头:
“嗯,知道了留下100人看守此村!其余人继续行军!”
“是!”
随着此令下达,人喊马嘶旋即响遍村落
重新踏上行军路的队士们像极了一股股溪流,汇向村外
山南敬助跨上马鞍,在护卫们的簇拥下不紧不慢地在村中穿行而过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视线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吸引了似的,不受控制地往左右观瞧
此村虽大,但着实破败
没有一座好房子,尽是用木头和茅草搭建而成的破屋子
没有一条好路,尽是坑坑洼洼、一下雨就准变泥潭的烂泥路
不难预想,这座村落的村民们肯定是与穷困相伴,每天过着半饱半饥的艰苦日子
“……”
看着这一座座破败的房屋,看些脚下这一条条泥泞的烂路,山南敬助抿紧了嘴唇,面部神情变得复杂难言
……
……
是夜——
山南敬助他们今夜的运气很不错,成功赶在天黑之前找到一处适合扎营的地方
简单地吃过晚饭后,山南敬助默默地回到自己的营帐
他前脚刚撩开帐帘,后脚便像是卸下伪装一样,“呼”地长出一口气,颊间浮现出浓郁的疲倦之色
“真让人为难啊……”
他一边嘟囔,一边飘也似的移步至桌边,随意地盘膝就座,怔怔地看着桌上的蜡烛,橘黄色的火光映满他的双眸,若有所思
正当他兀自发呆、沉思的这个时候——
“山南先生!山南先生!快看呐!快看呐!”
营帐外陡然传来原田左之助的声音
未等山南敬助出声回应,原田左之助就一把掀开帐帘,闷头闯入
他并非空手前来,手里还带着礼物——其掌中抓着一只又大又肥的青蛙
“山南先生,看呐!好大的青蛙啊!”
“这么肥的青蛙,我还是第一次见!”
“我们一起把它烤了吃吧!一定会很好吃的!”
山南敬助用力地眨巴眼睛,神情错愕地看了看原田左之助,接着又看了看他手中的大青蛙——“呱!呱!”——这只大青蛙适时地叫唤两声
“原田君,你……有事儿吗?”
就这么踌躇了好一会儿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反问道
“突然闯进我的营帐,手里还抓着只大青蛙,说要把它烤了吃……”
“老实说,我有点不知所措……一时间不知你是认真的,还是想跟我开玩笑”
“说到底,为什么要突然送青蛙给我吃?”
突如其来的闯入、突如其来的青蛙……这一系列莫名其妙的举动,令山南敬助的大脑陷入短暂的宕机
原田左之助“嘿嘿”地轻笑了几声
“山南先生,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此言一出,山南敬助的面部神情登时微变,瞳孔紧缩
原田左之助自顾自地接着往下说:
“方才吃晚饭的时候,我见你很不积极,随便扒拉了两口米饭就说‘吃饱了’”
“这可不行啊!”
“人生在世,只有两件事情是最重要的”
“一件是吃饭,另一件是睡觉”
“如果吃不好、睡不香,那身体肯定不健康”
“如果身体不健康了,那啥事都干不成!”
“甭管是家事还是国事,都需要一具健康的身体去做事!”
“所以呢,我特地去了趟营外,逮了这只大青蛙,给你加加餐!”
“别看青蛙长得恶心,它的肉可香了!你看它腿上的肉,多厚呀!”
原田左之助说着扒拉青蛙的两条腿
这只可怜的青蛙像是预知到自己的命运,反复发出“呱呱”、“呱呱”的可怜叫声
山南敬助再度怔住
直至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对方的衣裳下摆沾满泥垢,连两袖都是脏兮兮的
想必是他去野外抓青蛙时,不慎弄脏的
“……原田君,你这样可不行啊”
山南敬助的面部线条缓缓放松,露出既像是欣喜又像是无奈的笑容
“你应该将你的这份柔情用在喜欢的女孩身上”
“将其用在我身上,未免太过浪费了吧?”
原田左之助闻言,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
“山南先生,你这话说得可不对”
“喜欢的女孩确实很重要”
“可对我而言,山南先生你更重要!”
“咱们可是同甘共苦的好兄弟啊,不是吗?”
说到这儿,原田左之助略作停顿
当他重新开口时,语气变得认真、严肃起来
“山南先生,看在咱们是好兄弟的份上吧,就跟我开诚布公呗?”
“究竟是啥事情,竟能让你连饭都吃不下,魂不守舍的”
“虽然我是一个脑筋不灵光的愚夫,但若有什么我能帮忙的,请尽管开口”
“我一定会为你两肺插刀的!”
说罢,原田左之助盘起双腿,安然就座
观其架势,山南敬助若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他是绝不会离开的
山南敬助见状,不禁苦笑出声
“……原田君,是‘两肋插刀’,不是‘两肺插刀’”
他先是点出对方的语误,然后侧过脑袋,眼望桌上的蜡烛
在火光的照耀下,一抹抹彷徨神情攀上他的颊
“抱歉,原田君,让你担心了”
“其实也没啥大事”
“我只是……有些迷茫罢了”
原田左之助歪了歪头:
“‘迷茫’?”
山南敬助点了点头:
“自‘黑船事件’至今,十年有一”
“这十一年来,我们不停地打仗,不停地内斗,不停地流血”
“我总问自己:我们究竟要打到什么时候,那和平安定的日子才能到来?”
“不久前,我很直白地问橘君:‘流了这么多血,也该得到什么等值的东西了吧?’”
“是时,橘君是这么对我说的:‘我不敢追求‘等值’,但我会全力追求‘值得’’”
“我明白橘君的意思”
“但……但……”
“究竟要取得什么样的战果,究竟要在史书上留下什么样的内容,才能让那些血与泪‘值得’?”
“百姓们已经够苦了”
“连绵的战事只会让他们的日子更难过”
“每当想到这儿,我就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甚至不禁质疑起此次的‘长州征伐’”
“这场战役,真的值得让这么多人为此受苦吗?”
山南敬助说完了
他前脚刚说完,后脚就苦笑着摇了摇头
“抱歉,我似乎讲太多难懂的话了,把我刚才所说的这些话都忘了吧……”
“我大致听明白了!”
山南敬助还未把话说完,原田左之助就粗暴地抢断道
“简单来说,你就是不知自己眼下的战斗是否还有意义!进而失去战斗的动力!”
霎时,山南敬助睁大双眼,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原田左之助
好半晌后,他才磕磕巴巴地说:
“对、对的,没错,大体就是这个意思……”
原田左之助咧了咧嘴,露出满口白牙
“山南先生,我明白你的烦恼了!”
“你这问题确实是挺棘手的”
“车子没了方向就会原地打转,何况是人?”
“说来不怕你笑话,我打从娘胎起,就没考虑过什么‘战斗的意义’、‘战斗的价值’”
“硬要问我是为何而战的话,那我的回答大概是‘为橘先生而战’!”
“只要追随橘先生,牢牢团结在诚字旗下,那美好的世道终会到来——我一直这么坚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