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土难离？”
“这只是一方面的原因，我江西王师奋战数载，如今决定在此屯田养兵，以为长久之计biqulu◆cc此法刚刚开始执行，岂可朝令夕改？威远侯的厚意，我等心领了biqulu◆cc请陈知府代为转达我等的歉意，日后总有机会携手作战的biqulu◆cc”
“既然如此，那下官就告辞了biqulu◆cc”
“陈知府不多逗留些时日吗？本官以及诸勋镇还有很多需要请教陈知府的biqulu◆cc”
“这个，哎，恕下官尚有要事，来日方长biqulu◆cc”
“那好，来日方长biqulu◆cc”
高开低走，揭重熙代表了江西明军做出了选择，陈凯也没有继续再行劝说biqulu◆cc双方的态度都很干脆利落，陈凯向揭重熙了解了一下广信府的河流走势，便告辞而去，丝毫没有遗憾或是拖泥带水的意思，似乎此行就仅仅是随手而为，仅此而已biqulu◆cc
派了向导带路，目送着陈凯离开了总督衙门，揭重熙收回了目光，与周遭的众人对视了一番，随即还是不由得叹了口气biqulu◆cc
就他个人而言，是有所心动的，他在福建做过地方官，深知那里的情况biqulu◆cc无论是山区便于他们这样的义军与清军周旋，还是海上的力量对福建一省存在着的巨大影响力，甚至不说别的，只说是多条退路，可以利用这两省交界的山区进行周旋，也是足够让他心动的了biqulu◆cc
奈何，从傅鼎铨，到曹大镐，再到送陈凯来此的洪国玉，众人对此都是持反对态度的biqulu◆cc原因嘛，有很多，但归根到底来说还是出于不信任biqulu◆cc
“朱成功，那可是个为了争权夺利，连本族兄弟都能下得去手的家伙biqulu◆cc呵呵，此番邀请咱们入闽，怕是并非是什么好事吧biqulu◆cc”
“以吾看来，这就是第二个李成栋，绝对不能相信！”
金声桓反正，遭到清军围城南昌，李成栋北上解围，期间揭重熙曾领兵南下配合biqulu◆cc结果清军还没怎么样呢，李成栋却先行派兵袭击了揭重熙的大军，当时若非是阎罗总四营头拼死保护，突破截杀，怕是已经没有这个江西总督的存在了biqulu◆cc
有了这桩往事做底，想要配合作战，谈何容易biqulu◆cc此刻，即便不说郑成功，就算是陈凯，他们也在犹豫着会不会像是杜永和那般被转手卖了，无非是张月、李建捷、李元泰以及他们背后的李元胤并没有向朝中死命攻讦，双方似乎还有合作，亦或者说，若非是他们不知道陈凯连郑芝莞都敢杀，只怕这回都不一定能让他进得了这江浒山大营了biqulu◆cc
行在路上，虽说是未有对此番计划遭到否定而做出什么挽回动作，但是陈凯也并非没有遐想biqulu◆cc其实不只是他，邝露、道宗乃至是随行的蔡巧也无不是如此，一来是陈凯谋定后动，总能把利害都盘算得清楚，失手极少，一方面则是对于陈凯失手的不理解，很快就转化为了对江西明军的质疑biqulu◆cc
“参军，卑职不知该不该多这句嘴，这些江西人，根本就信不过咱们biqulu◆cc”
“信不过是正常的，进了福建，谁说了算还是两说着的事情，他们要为自家留有退路的biqulu◆cc”
蔡巧的看法，陈凯尚未表态，倒是邝露却难得的尖酸了一把biqulu◆cc他是见惯了朝中争权夺利的，甚至不说朝中，仅仅是广州城守，围绕着这一座城池的守卫，其中的你争我夺就已经足够让人无话可说了，现在这般却也是“情理之中”biqulu◆cc
邝露并不太清楚那桩往事，陈凯对此也没有什么印象，毕竟江西明军的存在感低，后世详细撰述的文章远远不如针对郑成功、针对李定国、甚至不如关于孙可望、刘文秀、李成栋、金声桓乃至是夔东明军和鲁监国朝来得那么浩如烟海biqulu◆cc
只是此时此刻，虽不知这桩往事，但陈凯却依旧为之叹息biqulu◆cc于他看来，或许戴名世笔下的那位画网巾先生就在那座大营之中，甚至在昨天或是今天也曾与他擦肩而过biqulu◆cc但是很可惜，他能做的仅仅是只有那些蝴蝶效应，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那个儒生还是会在头上画上网巾，以此来向世人坦明他胸中对于汉家衣冠文明的热爱和不舍biqulu◆cc
怀着这份心思，陈凯一行人继续北上biqulu◆cc他们的目标是一条名为须溪的河流，乘船前往贵溪县城，在那里转入芗溪、锦江、龙窟河，直入鄱阳湖biqulu◆cc
一路上，蔡巧倒是对继续北上有所迟疑，就他看来既然已经不成了，不如尽快返回厦门biqulu◆cc以着陈凯的才具和郑成功的信任，在那里才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而非是在此漫无目的的前行着biqulu◆cc奈何，陈凯的意志坚决，蔡巧说不动，也就只得带着部下跟随保护，尽好了一个保镖的指责biqulu◆cc当然，也并非没有值得庆幸的，那就是陈凯并没有留下帮揭重熙，脱离郑氏集团，自也是一桩好事biqulu◆cc
有向导带路，便可以少走不少的冤枉路，更无须摸着石头过河biqulu◆cc一路上结寨自保的村寨以及明军的营寨，有揭重熙的手令，也是尽数放行biqulu◆cc待过了两天的功夫，总算是找到了那条河流，只可惜岸边没有行船，却是一桩难事biqulu◆cc
“由此顺流而下，不远有一处渔村，都是在这溪中打鱼的biqulu◆cc走不了多远，就能抵达biqulu◆cc”
未有上船，向导的工作就算不得结束biqulu◆cc陈凯一行继续前进，有了溪流，就找到了重要地标，剩下的路就要相对容易找寻一些了biqulu◆cc就这么一路走下去，岂料到了傍晚时分，小渔村是找到了，但是船却没有，甚至不光是船，就连人也都不在了biqulu◆cc
无需步入其间，陈凯已经嗅到了腐烂的恶臭biqulu◆cc接下来的场景，破败的小村、随意丢弃的杂物、损坏的门窗、嗡鸣的群蝇以及那些横七竖八倒在村内的无头尸体，一如四年前的牛家村，只是从山间换做是溪边罢了biqulu◆cc
“癸巳八月，余上三衢，入广信，所过州县，一城之中，但茅屋数间，余皆蓬蒿荆棘，见之堕泪biqulu◆cc讯问遗老，具言兵燹之后，反覆再三biqulu◆cc江西士大夫，响应金、王，株连殆尽，言之可悯biqulu◆cc及至信州，见立砦死守者尚有数十余处，而乡村百姓强半戴发，缙绅先生间有存者，皆隐匿山林，不见当道，文士有知名者不出应试biqulu◆cc鼎革已十载，雒邑顽民，犹有故主之思，舍此以往，天下所无也biqulu◆cc总之，千古节义，多出江西庐陵、广信biqulu◆cc”
时人张岱的记载，形象的描绘出了清军三省会剿对于广信府的大肆屠戮biqulu◆cc默默的看着眼前的一切，陈凯并没有让蔡巧带人掩埋尸骸，因为他很清楚，这样的事情他是根本做不过来的——他们埋得再快，也比不上清军杀得快！
还要继续进发，能够做的不多了，陈凯找来了纸笔，将所知的一些关于守御的内容详加记述，一夜未眠biqulu◆cc至第二日，一行人总算是在下游不远处找到了几艘藏起来的小船，才将这封书信交给了向导，托他转交给揭重熙，随即才登上了小船，顺流而下biqulu◆cc
“为了画网巾先生biqulu◆cc”
陈凯暗暗在心中如是想来，他也很清楚，这也并非是仅仅为了那个素未谋面的画网巾先生，为的更是那些在这等恶劣的环境下依旧坚守着汉家衣冠文明的百姓，也同样包括着对他、对郑成功有所误解的江西众将biqulu◆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