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12年,春,正月初一,黄昏时刻
并州,太原国,晋阳城之南,榆次县之西,梗阳乡之北的汾水北岸(梗阳在今山西省太原市,也是《三国演义》的作者,罗贯中先生的故乡jianshi8○ com)
夕阳染血色
遍地无头尸
凄风如鬼啸
旧魂哭新魂
一根根“血流不止”的尖木桩被“硬生生”地“钉”在了汾河两岸
一颗颗“面目狰狞”的死人头更是“齐刷刷”地朝着晋阳“望”去
汉国镇北将军靳冲又亲手砍下了一颗晋军俘虏的脑袋,然后兴冲冲将那颗“血肉模糊”的首级“强行”地“插”进了两头削尖的木桩子上
那脑浆喷涌的惨烈景象
那状若疯癫的杀人恶魔
还有那些正在被烈焰焚烧的尸体
尤其是尸油炸裂的“噼啪”声响
更是让那些还在痛哭哀嚎的晋军俘虏们彻底陷入了绝望与崩溃之中
可无情的屠刀依旧在疯狂地挥砍
甚至就往那些叫喊最响的人劈去
一阵腥风血雨之后
“哈哈哈!刘琨!给老子滚出来!!!”
“你不是说你爱民如子吗?!”
“他娘的躲哪了呀?!”
“有种滚出来啊!”
“只要你现身!”
“老子就放了他们所有人!”
靳冲一手拽着早已痉挛失禁的俘虏头发,一边面目狰狞地瞪着那些猪狗不如的废物,竟是又鬼使神差地朝着不远处,那个还在负手而立的平北将军卜珝瞪了过去
这个汉国四大姓氏之一的翘楚
这个与呼延氏狼狈为奸的鸟人
什么呼延
什么须卜
什么兰氏
什么丘林
全都是骑在他们靳氏头上作威作福的贱人!!!
尤其是眼前这个明明复姓须卜的卜珝一族
竟然为了讨好先皇,不惜第一个改了汉姓!?
靳冲禁不住双目充血地不停抽搐着眼角,右手更是不自觉地攥了攥已经卷刃的战刀
卜珝却像是浑然不觉地依旧朝着平阳都城的方向默默凝视
那是他和当今呼延皇后的伤心与离别的之地
那时她已是待嫁之身
可他却已经一往情深
她明明哭得肝肠寸断
可为了她们呼延一族
她必须要去嫁给刘聪
这是她们一族的宿命
犹如从古至今的诅咒
但凡天命所归的单于
那他就必须迎娶呼延
否则就会被万民唾弃
呼延也因此世代荣耀
所以无论她愿不愿意
她都得像那牲口一样
成为繁衍生育的工具
卜珝的眼中忽地流下了一滴清泪......(刘氏与呼延氏的关系,就好似辽代箫氏与耶律氏的关系jianshi8○ com)
“秋风起兮白云飞......”
“草木黄落兮雁南归......”
卜珝忽然默默地吟诵起了汉武帝的《秋风辞》
“兰有秀兮菊有芳......”
“怀佳人兮不能忘......”
卜珝不由得又想起了他与呼延皇后的点点滴滴
那是发乎于情的爱意
那是止乎于礼的珍惜
那是他最美好的时光
“泛楼船兮济汾河......” “横中流兮扬素波......” 卜珝忽地皱了皱眉头,心中莫名涌上一股烦躁 为什么那么多的晋军俘虏之血 还不能填满这整个汾河的冰面?! 这还让他怎么能尽快赶回平阳?! 若是连她最后一眼都不能见到 那他活在这个世间还有什么劲?! “箫鼓鸣兮发棹歌......” “欢乐极兮哀情多......” 卜珝的神色竟是变得越发苦楚 “少壮几时兮......,奈老何......” 卜珝的脸上又滑落了几滴晶莹 “呼延姐姐......,我的玉珠......,我一定会打下晋阳,亲手割了刘琨的首级!你一定要等我回去,一定要亲眼看到咱们的......” “卜将军......” “做什么?!!” 卜珝突然狂吼着回过头,呲牙咧嘴地抽搐着眼角,凶相毕露地瞪着“污秽不堪”的靳冲 同一时刻 司州,平阳郡,平阳城,汉国皇宫,呼延皇后的寝殿内 “母后!母后!您终于醒了!” 刘粲泪眼婆娑地跪在呼延玉珠的床榻前,满脸都是那种“呼之欲出”的伤心欲绝 呼延玉珠无力地流下了几滴清泪 “母后......,父皇今日不仅立了司空王育,尚书令任顗的女儿为左右昭仪,还将中军大将军王璋,中书监范隆和左仆射马景之女都添为了夫人,右仆射朱纪之女还封了贵妃,赐了金印紫绶,这还不算......” “咳咳咳......,咳咳咳......,你父皇还做了什么......” “父皇竟然还看上了同姓的......,太保刘殷的两个女儿,说是要将她们立为左右贵嫔,甚至就连刘殷的四个孙女也要一起封为贵人......” 呼延玉珠面无表情地听着,一言不发地呆呆看着屋顶 “母后......,父皇这不仅是要把您的权利分走,也是要对呼延一族进行掣肘啊,尤其父皇如今还是龙精虎猛的年纪,若是日后再有了其他子嗣,母后您也不在了,那孩儿还怎么活得下去呀?!” 刘粲立时声泪俱下地抽泣了起来 呼延玉珠不由得闭上了眼睛,欲哭无泪地翕动起了嘴唇 “母后......,孩儿以后该怎么办呀?!” 刘粲禁不住哽咽了起来 呼延玉珠忍不住轻轻地侧了侧头,目光温柔地看向了她唯一的孩儿 还是小时候那副哭哭啼啼的模样 还是看上去那么得叫人心头发酸 “你......” “母后......” “你......,你去皇太弟刘乂那里哭......” 刘粲惊讶莫名地瞪大了眼睛 “你去跪在他的身前哭......,去给他磕头认错......,用祖宗礼法和人伦之说去逼他......,他从小就尊儒重道,一定会被你说动的......,咳咳咳......,咳咳咳......” 呼延玉珠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脸色也随之又苍白了几分 “母后!” 刘粲赶紧从床榻旁的案几上,取来了一直在温着的汤药 呼延玉珠却是不住地摇了摇头 “咳咳咳......,太苦了,喝了也不会好了......” “母后......,您不要再这么说了......,孩儿真的不能没有您呀......” 刘粲神色凄楚,心头发酸,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呼延玉珠伤心地摇了摇头,总算是勉强张了张嘴,让刘粲慢慢喂了她一口 “咳咳咳......,咳咳咳......,你是不是觉得刘乂没有那么傻......” 刘粲不由得点了点头 “他自然是不傻的......,所以他才一定会去,而且一定会誓死力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