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轩愣了半晌,一时之间,脑海里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都过去五年了,世界线还没有崩溃,这就说明,季如雪听了自己的“遗言”,并没有为难萧图南,这位倒霉的大男主还好端端地活着 可是……阿雪呢?
自己那样走了,眼下已经过了整整五年,阿雪如今还好吗?自己垂危之际,还企图拔剑自戕,会不会……
似乎察觉到了林若轩的心事,系统又响了起来:【嘟嘟嘟,亲请放心哦,男主和大反派的生命体征,目前都很正常 】
“呼,那就好,那就好 ”林若轩松了口气 系统又道:【可是,男主的身体已经十分虚弱,最多还有半年寿命,亲的任务进度要加快哦,只有男主健健康康地寿终正寝,世界线才能正常地维持下去哦 】
“嗯,明白的 ”
林若轩深深吸了口气,没错,事到如今,努力拯救世界线,保护所有人的性命,这才是最要紧的,自己必须竭尽全力,尽快找到并蒂莲,炼成“四方回春丸”,给萧图南服用 林若轩打定了主意,便捧起一把溪水,胡乱洗了洗脸,冷冽的溪水让更加清醒了,而后,意识到一个极其尴尬的问题——主系统显然非常忙碌,虽然修复了这具身体,但并没有为准备衣物 简单地说,在裸奔 还好还好,这里是荒郊野岭,附近没什么人,林若轩四下看了看,用一根小树枝把头发挽了起来,然后摘了几片大树叶,围在腰间勉强遮羞 真是凄凄惨惨戚戚 做完这一切之后,便沿着溪流的方向,快步往前走去,一般来说,沿着溪水走,总会遇到人家 时值深秋,走着走着,便下起雨来 绵绵细雨扑面而来,林若轩一边走,一边觉得凉飕飕的秋风从树叶下面直直往上灌,小兄弟简直冷得慌,颇有些尴尬,只能一边走一边琢磨,得找个地方弄身衣裳 好在没走多远,前方便出现了一个小村子 林若轩冒着雨,做贼似的摸到一户农家院子后面,偷偷翻过低矮的土墙,而后眼前微微一亮——后院正好晾着一些破旧的衣物!
绵绵细雨之中,衣物已经有些润湿了,但这个时候,也顾不上什么了,慌慌张张抓了两件,就随便套了上去 院子里还有几只老母鸡,它们一边好奇地围着林若轩转,一边“咯嗒咯嗒”地叫唤着 林若轩看着那些肥肥的母鸡,肚子里“咕——”了一声,脑子里顿时浮现出老母鸡炖香菇的画面,不由得默默咽了一口唾沫 可是,这户农家明显不太富裕,说不定要靠卖鸡蛋维持生计,自己已经偷了人家的衣裳,怎能再吃了人家下蛋的母鸡?
勉强抑制住香菇炖鸡的冲动,正想翻墙离开,却忽然听见一声暴喝:“小贼,给老娘站住!!”
林若轩暗暗叫苦,只得慢慢转过身去 来者是个横眉竖眼的中年农妇,她看清楚林若轩的脸后,不由得呆了呆,而后怒道:“小贼长得这般模样,哪怕去当个倒插门女婿也好,居然在这里偷鸡摸狗!”
林若轩哭笑不得:“没有偷鸡……”
“那身上穿的是什么?!要不是老娘来了,这几只鸡也没了吧?别以为们家男人摔断了腿,就欺负到李三娘子头上来了!”
大姐,您这么生猛,谁敢欺负您啊?
林若轩很是无奈,而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呃,这位大姐,方才说,家相公摔断了腿?”
那农妇露出非常警惕的神色:“怎么,不知道?不是附近的人?”
林若轩诚恳道:“姓林,是个路过的大夫,被强盗抢了衣裳和包袱,所以才这个样子,可以给家相公看看腿 ”
“是大夫?”那农妇上上下下打量着林若轩,神色十分怀疑,但林若轩模样极好,气质又温和儒雅,她犹豫了一会儿,索性死马当活马医,把林若轩带进了堂屋 一进堂屋,农妇就大吼道:“死鬼,这个人说是大夫,要给看腿!”
“大夫?太好了,哎,疼死了……哎,哎……”一个黝黑的汉子躺在一张破床上,正在哼哼唧唧 林若轩撩开被子,稍微看了看,便胸有成竹了,不过是胫骨骨折而已 吩咐农妇弄来一些布条和树枝,权充作绷带和夹板,然后便开始接骨,两口子本来还将信将疑,但随着林若轩娴熟的接骨手法,两人怀疑的神色渐渐变成了惊讶,又变成了欢喜,最后变成了极度感激 不到半个时辰,林若轩便把那汉子的断腿给接上了 抹了一把汗:“可以了,三个月内不要下地,恢复之后和以前一样 ”
农妇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眼圈都红了:“林大夫,可是们家的大恩人哪!要不是,这个男人,恐怕就废了!”
林若轩赶紧把她扶了起来:“没什么的,举手之劳而已 只是……这件衣裳可不可以给?”
那农妇哪里还介意什么破衣裳,死活给林若轩包了一大包干粮,又拿了一顶遮雨的斗笠给,还有几枚铜板:“林大夫,家穷,可千万不要嫌弃啊!”
林若轩不好推拒,只得把那个包袱背在肩上,又问道:“这位大姐,知道天山封剑谷吗?”
农妇努力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过了前面那条河,便是天山脚下了,可这天山好几百里地呢,什么山头啊山谷啊,多得很!”
林若轩略微有些失望:“哦,这样啊 ”
农妇想了想,又道:“对了,前面河边有个渡口,渡口旁边有个歇脚的龙王庙,林大夫要是想打听消息的话,那个龙王庙最好不过了,里面啥人都有,从乱七八糟的行脚贩子,到喊打喊杀的江湖人,乱得很 ”
江湖人?那说不定会知道封剑谷!
“多谢大姐了!”林若轩精神一振,又偷偷把农妇给的铜板塞到床褥下面,然后便辞别了农妇,匆匆往渡口赶去 戴着斗笠,冒雨走了半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这个时候,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条大河,河边有个小小的渡口,渡口旁边有个破破烂烂的庙宇,多半便是农妇说的龙王庙了 林若轩心中一喜,赶紧走了过去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雨势渐渐大了起来,天气显得十分阴冷,庙里点着一堆篝火,七八个人围坐在火堆旁边,看模样都是些行脚贩子、江湖豪客 此时此刻,一个干瘦的行脚贩子正眉飞色舞地讲着什么,众人都听得上劲儿,只有两三个人瞥了林若轩一眼,也没太在意 林若轩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来,也没摘斗笠,摸出一块干馍馍,低头默默啃着 这时,那个干瘦贩子大声道:“说起来啊,皇上几年前横扫女真铁骑,前些日子又远征北方瓦剌,这几年以来,大渊开疆拓土,四方蛮夷臣服,实在是威风八面啊!”
林若轩立刻支起了耳朵 一位年轻女子冷哼道:“话虽如此,可是这些年为了打仗,朝廷兴师动众,横征暴敛,百姓的日子也不好过 ”
一个小老头叹道:“大闺女,这就不懂了,老头子便是辽东人氏,如今的日子,可比当年强多了,至少不用提心吊胆,生怕那些女真狗贼什么时候又来打草谷了……没错,如今赋税确实重了些,但俗话说得好,乱世人不如太平犬啊 ”
那女子不悦道:“可是,最近朝廷又要加征青苗税……”
干瘦贩子忽然想起了什么,打断了女子的话:“对了,们听说了吗?为了这青苗税,甘陕总督已经被下了狱,皇上御笔亲批,判了腰斩!啧啧啧,们还记得吗,当初那个废王季如海,也是判的腰斩,在菜市口嚎了一天一夜,血流了一地……”
林若轩听了一会儿,大概听明白了 自己“死后”,季如雪改年号为“元武”,整个人跟疯了一样连年征战,其中御驾亲征便有四次,简直像是杀红了眼,这些年已经把西北、西南的蛮族全部荡平,大渊几乎没了外患 可是因为穷兵黩武,百姓赋税极重,不少地方官员还趁机中饱私囊,季如雪便设立了极其残酷的严刑峻法,对贪官污吏“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于是乎,整个大渊朝从上到下,从官员到百姓,都是一片怨声载道 林若轩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季如雪残忍果敢,不仅骁勇善战,又擅长阴谋倾轧,可以说是极好的帝王之材,可是,可是……
正在此时,又有人嗤笑道:“那些算什么,皇上连的亲舅舅,都打发来咱们西北守边了 ”
干瘦贩子道:“说萧将军?对了,姐夫就在军队里当厨子,听说,这位萧将军身体不好,日日咳血,只能喝粥,这个样子,原本应该在江南好好养着,不知道皇上为什么如此狠心,竟然把这个病歪歪的亲舅舅派到这种地方守边……”
“萧将军身体不好?怕是假的吧,听说前阵子还亲自带兵,剿了一窝流匪呢 ”
“是啊是啊,也听说了……”
听着这些话,林若轩忍不住蹙起了眉头,萧图南这位大男主当真不安分,根本不把自个儿的身体当回事,自己好不容易求着季如雪留了一条命,就是这么折腾的!
一边无语,一边向那个干瘦贩子打听道:“萧将军如今人在哪里呢?”
干瘦贩子犹豫道:“这个……应该是在嘉平关吧 ”
正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声音响了起来:“们还不知道啊,萧将军又去剿匪了!”
随着这声音,一名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大步走进龙王庙,一边脱下湿淋淋的蓑衣,一边没好气道:“本来想去嘉平关找,结果扑了个空!”
昏黄的火光映照之下,林若轩微微一愣,随即脱口而出:“月溪?!”
这年轻人一张可爱的娃娃脸,乌黑的眼睛圆溜溜的,正是萧图南的师侄,傅月溪 傅月溪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林若轩:“谁啊?认识?怎么在庙里还戴着斗笠,鬼鬼祟祟的 ”
林若轩心中权衡一番,傅月溪自幼在天山死人谷长大,对天山定然十分熟悉,自己要找封剑谷,说不定能倚仗这位少年侠客,再说了,反正这边没有熟人 这么想着,便起身拉着傅月溪,找了个角落坐下来,而后摘下斗笠,笑道:“月溪,是,林若轩 ”
傅月溪瞪大了眼睛:“小林大夫?!可是,可是听三师叔说,不是,不是……而且,的脸,好像有些……”
林若轩解释道:“具体的事情,不方便细说,如今到这边来,是有要事在身 至于的模样,咳咳……这么多年了,都长大了,稍微有些变化,不是很正常吗?
傅月溪狐疑地打量着:“可是,总觉得有些不一样了 唔,过去更娇滴滴些,难道……以前涂脂抹粉了?”
林若轩哭笑不得:“呃,这个,就当以前涂粉了吧 ”
傅月溪恍然大悟地松了口气:“原来如此 小林大夫,不是说,以前就觉得有些……女气,只是不好意思说 如今不再涂脂抹粉,真是好看多啦!”
林若轩完全不想讨论涂脂抹粉的问题,直接打断了:“对了,想问个问题 ”
傅月溪眨了眨眼睛:“什么问题?”
林若轩低声道:“听说过封剑谷吗?”
傅月溪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小林大夫,,怎么知道封剑谷?”
林若轩疑惑道:“怎么了?”
傅月溪压低了声音:“死人谷以前就叫做封剑谷!死人谷这个名字,是师父后来才改的!”
林若轩呆了一瞬,失声道:“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骗做什么?傅月溪从不撒谎 ”傅月溪不悦道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林若轩简直大喜过望,只觉得天上掉了个馅饼下来,还是加肉加蛋的那种!忍不住舔了舔嘴唇,试探道:“那……能不能带进去?”
傅月溪不解道:“想进死人谷?为什么?”
林若轩认真道:“有些事情,现在不方便说,但必须进死人谷一趟 ”
傅月溪为难地挠了挠脑门:“这个……小林大夫,知道’死人谷’的含义吗?就是说,除了们这些谷中弟子之外,其人只有死了,才能进谷,这是师父订下的规矩,也没有办法 ”
林若轩诚恳道:“已经死过一次了,就当是个死人吧 ”
傅月溪眨了眨眼睛,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犹犹豫豫道:“可是,是不是死人,说了不算,说了也不算,得由师父来判断 师父说了,为人和善宽容,就算有人擅闯死人谷,也会耐心教导们,让们自觉遵守谷中规矩 ”
林若轩喜道:“既然谷主如此宽容,就带进去吧 ”
傅月溪的神色十分复杂:“小林大夫,不懂 师父说的让人遵守规矩,就是把那些擅闯死人谷的活人变成死人,这样就合乎’非死人不得入谷’的规矩了,谷口挂了一串儿呢 ”
一串儿?一串儿什么?一串儿死人?
这么变态,真的好吗?
林若轩呆了半晌,喃喃道:“……难怪萧图南宁肯给朝廷卖命,也不愿回死人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