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天,她的攻略对象,传说中病殃殃的季珩在大魏的都城郢都,而她在北戎的顷达,等着一个阎王一样暴戾恣睢的男人放她出去
北戎的盛夏,天明十分早天一亮,热气就开始上涌纪小小醒来时万分惆怅地望着营帐顶发呆,心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木伦给她准备了些食物,她毫无感情地吃吃喝喝北戎的早膳是典型的北方吃食扎实的馒头配着大葱蘸酱,而她又是典型的南方姑娘,只默默地啃了几口又大又硬的馒头,就吃不下去了
木伦问她:“为什么不吃?”
纪小小回答:“吃不下”
木伦无奈道:“可是,只有这个”
纪小小无奈地摇摇头,放下手中的馒头,再也没有继续啃下去的意思了
木伦坐在桌子边上,徒手画了几个营帐,画了一座城门,附以手势比划,“二天,回,我,离开”,纪小小猜到大意是:这两日北戎军会收兵回到顷达城内按这发展形势,后续就会洽谈议和事宜
因原主宋暮晓的几次靠谱战报,最后一次北戎释放假信号时,魏军想一招制敌,结束这场旷日持久的拉锯出重兵集结,结果正掉入北戎设计好的陷阱,魏军受到重创,此次作战瞬间转入被动的立场
僵持没多久,魏军发出议和信号北戎由此整肃军队,打算这两日回到顷达境内而作为统军使的墨铎也即将回到上京复命领赏
纪小小心想,也许就是这两天,她就能离开这里回到大魏了
两人正说着,一抹身穿翠绿色窄袖骑装的身影闯了进来纪小小和木伦同时看去,还未反应过来,一道鞭影袭来,纪小小闪身一躲,脸是躲过了,挡脸的手臂被鞭子抽出一条血痕,瞬间皮开肉绽木伦动作敏捷,迅速起身抓住来人的手臂,制住她再次挥鞭的动作
纪小小这才看清来人相貌,麦色皮肤上一双凌厉的丹凤眼,鼻梁高挺,唇是薄而红艳显出一种倨傲的模样纪小小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认得此人,得罪过她确切地说,她可以肯定她们是第一次见面但身处敌国军营,她的身份是任谁都可以欺凌一番的奴隶
木伦气愤地用北戎语说着什么,那少女半点不理,倨傲地看着纪小小说道:“你就是墨铎的女奴?”
纪小小不回答她,只是充满戾气地瞪着她
栗玑发觉她不像一般的女奴温顺软弱,反而十分坚毅她的火气更加上涌,挥鞭就要再打纪小小循着原主的记忆,侧身一躲,伸手就往她脖颈处劈去栗玑没想到她还会武功,竟没反应过来,被她结结实实地劈了一掌她捂着脖子连退几步,还想再打,却听见一声冷厉的声音响起:“栗玑,住手!”
栗玑回头,只见墨铎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她十分不满地对他抱怨道:“墨铎,你的女奴对我不敬果然是卑劣的大魏人”说完再一次抚着脖颈
墨铎看着纪小小流着血的手臂,冷声对栗玑说:“你若再动她,别怪我不客气”
栗玑闻言一张倨傲无礼的脸写满了生气:“你从未对我说一句重话,怎么她来了就不一样了?!你喜欢她对不对?”
墨铎玄铁面具下的面容看不真切,他耐着性子说:“不要胡闹”
栗玑知道自己猜对了,墨铎从来都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斥责她而今天,他却为了一个女奴,对她发火,还那么冷漠地斥责明明,所有人当中,他对她是最温和的栗玑当下生气道:“我就不,你答应了我父亲要照顾我,这算什么?”
墨铎答道:“照顾不代表喜欢,你长大了就懂”
栗玑激动地说道:“我懂,我知道,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喜欢你,墨铎别家的女儿像我这么大都生孩子了,你还当我小孩子”她见墨铎
半晌不言语,继续说道:“你为什么不娶我,是不是因为她?”
墨铎脱口回答:“不是”
“那是为什么?”栗玑抬眼望着墨铎,她想看清楚眼前这个高大魁梧的男人,究竟为什么,迟迟不娶她她们北戎女子就是这样,喜欢就直接表明心意爱恨分明
“我不喜欢你”墨铎看着栗玑的眼,冷淡而疏远
栗玑却难以接受,所以,这些年他对她的关心和照顾算什么?是同情还是怜悯父亲说了,只要栗玑喜欢的,都会喜欢她的父亲走了,连墨铎也要离开她吗?
栗玑怒道:“你喜欢她?”
墨铎只是冷然看她,并不回答
栗玑气愤道:“那我杀了她,你就会娶我了”
墨铎终于显露出他的怒气:“你真是越来越过分了胡都,把她带回她的营帐,禁足三天没我命令不准离开营帐半步!”
一旁的胡都不知如何动作,栗玑生气地对胡都说:“胡都你敢?我父亲在时,你连个屁都不是!”
胡都看看墨铎,又看看栗玑不知该如何动作确实,栗玑的父亲栗戈是北戎立下汗马功劳的战将三年前战死沙场,只留下栗玑一个女儿,连北戎王都对栗玑分外怜惜
墨铎冷声道:“动手!”
胡都无奈,“栗玑,你自己走吧”
“墨铎,你最好每分每秒都看着你的女奴,否则,我不会放过她的”栗玑生气地大步踏出营帐
木伦不知何时离开了
营帐内只留下墨铎和纪小小两人
“我叫军医过来给你包扎”说完,墨铎转身也踏出营帐
纪小小真是在心里骂了一千万遍娘,莫名其妙被前女友打了,幸好原主给力,劈了栗玑一掌,给她扳回一局不然她要是跟前两世一样不会武功,她会怄死的
正想着,营帐外一位年迈的老人询问能否进来,墨铎大人叫他来看看
纪小小说了声“进来”,就见一位头发花白的布衣老人走进来老人须髯皆白,看起来十分和善
他开口问道:“姑娘哪里不适?”
纪小小的眼泪都要飚出来了,这里除了墨铎会汉语,其他会汉语的全都巴不得整死她遇到一个说汉话还无仇无怨的人真不容易啊!
“大夫,这”说罢纪小小抬起手臂给他看伤口
“所幸没伤到骨肉,我给你上点药三五天就能大好了,就是上药的时候会痛点,你忍着点”说完,老人从随身带的木箱子里拿出一些纱布和药膏药罐,为纪小小清理着伤口
“刚刚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我也是黄土埋到了脖子上,很多事情看得十分透彻这栗玑也是可怜人,野蛮是野蛮了点可她的父亲为北戎立下汗马功劳,她也和她父亲一样志在沙场,骁勇善战我们对她包容一些,也是应该的”老人慢声细语地说着,手上动作却十分干净利索
纪小小咬紧牙关忍着药粉给伤口带来的刺痛和灼伤感
“何况,她的父亲还是为墨铎而死”老人并不看她,把东西一一收起来
“军医大人,你为何要跟我说这些?”纪小小不解,他看起来也不像喜欢八卦的人军中其他人她倒相信男人们也是很八卦的,尤其对上司的花边新闻,尤其好奇
“因为我与墨铎相识多年我知道你对他来说不一样”老人很快收好东西,又说,“伤口不能沾水,留下的药粉一天三次这样才不会留疤”
纪小小想说她对她而言就是的奴隶而言,动动手就可以掐断她的脖子要真说哪里不一样,估计是她也不知道他为何会答应助她离开
纪小小听完医嘱,只得讷讷点头:“有劳军医大人谢谢”
老人点点头,便起身离开营帐了
这伤药也不知是不是有催眠的效果,纪小小上完药竟有些困了不一会儿就趴在床上睡着了
顷达的盛夏十分炎热,纪小小睡着睡着冒了一身的汗,坠入一个又深又沉的梦里
她梦见前一世的季珩,他那么瘦削,一开始只是眼睛看不见她后来是耳朵听不见她说话、脚也不能走了她梦见季珩问她为什么还不来找他,他等了好久,快撑不下去了纪小小想往前一点,走到他跟前去,可她走近一点,季珩就退后一点她总也走不到他面前,她有些歉疚,“季珩,对不起”
季珩却苦笑着摇头,直至慢慢消失
纪小小缓缓从梦中醒来,发觉自己额头全是汗原来她觉得很长很长的梦境,不过一两个时辰而已
她起身倒杯水喝,却见书桌上的山荆子风铃草静静地开着这地方什么都没有,这浅紫的一点颜色,使她心情稍微好点了这丛花是新采的,花色娇艳,枝叶翠绿也许是木伦刚刚给她摘的,见她睡着也没叫她纪小小静静地望着这束花出神,想着自己何时可以离开这里
北戎的夜来得很迟,纪小小乖乖呆在墨铎的营帐里,她不想碰到栗玑她虽然有点功夫,可是今日也是在她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时才打到她若是平时,栗玑知晓她有些底子心里有防备,她知道,她是万万不能近栗玑身的她也不想看那些士兵、营妓探究的眼神,先上上下下打量你,在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所以她干脆就呆在墨铎营帐里,哪里也不去木伦会来找她,她就教他几句汉话,他不来,她就一个人在营帐里百无聊赖想着法子打发时间总之出去是不可能出去的,除了离开这里,否则她绝不会出门
午饭和晚饭木伦都给她送过来,只简单聊了几句就走了他似乎很忙,纪小小也没有多问
吃完晚饭,纪小小无聊地在书桌上写写画画,墨铎掀开帐帘进来纪小小起先还未抬头看他,因为他总是这样神出鬼没
后来迟迟没见他动静,她抬眼望去墨铎竟躺在床上,纪小小赶紧放下笔,走近一些看
墨铎脸色煞白,嘴唇更是毫无血色他的腹部正汩汩地流着鲜血纪小小被他这样子吓一跳,往日他总是无坚不摧的模样,今日这样,像是经历了殊死搏斗一般,满身是血、苍白无力
“墨铎,你怎么了?怎么流那么多血?”纪小小问他好歹来到这个世界,墨铎几次救她,虽然都是因他而起
墨铎闭着眼睛,眉头紧皱并没有答话
纪小小怕他昏迷,失血过多是会休克的,她赶紧拍拍他的脸:“墨铎,墨铎,我去给你找军医你等等”说完就要起身出去
谁知墨铎伸手拉住她,睁开眼睛:“不要去找军医,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柜子那里有药”
纪小小不再多问,赶忙拿来药,按照墨铎指示,认真低头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
从墨铎处看,她白皙细腻的脸庞就在眼前,垂目敛眉的样子温柔静好她的唇如同三月的琼花,红而水润嘴唇微微张着,不用触碰都能想象到那细腻柔软的感觉她这模样,让他想起了那日所见的绝美景致,身体一热,他尴尬地轻咳
纪小小抬头看他,担心地问:“是我手太重了吗?”
墨铎尴尬摇头,“没事”
纪小小又低头给他继续上药包扎他腹部的伤口很深,皮肉渗着血外翻看着十分骇人
纪小小问他:“会不会痛?”
墨铎摇头,两人静默一会儿
“你要找的人是你的夫君?”墨铎问她
“不是”纪小小摇头,又想到过几日她走了也许与这个戴面具的陌生人再无交集便也不惧什么继续说道:“不知道你相不相信命运我与他生生世世绑在一起,我必须找到他可他并不认识我,我与他的关联,也只我一人知晓”
“以前我常常梦见他,现在,我已经好多天没梦见他了可能是我与他的联系渐弱,梦不到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我倒是常常梦见你,纪小小没说出这话,只是叹了口气
墨铎静静听着,等她说完,才道:“我倒是挺羡慕他的”
“嗯?”纪小小没听清他说什么,疑惑看他
墨铎不再言语,只闭目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