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信的心中,忽而生出无限的疲惫来谢景行嘴里的那个沈妙,是所不熟悉的,陌生的连同着沈妙经历的那些事情,也是全然不知情的就如同谢景行所说,对于的女儿,自认疼爱有加,却连最初的了解都做不到那这些年,究竟做了什么?
看着桌上残余的棋局许久,看了许久许久,直到眼睛都开始发酸的时候,才轻声道:“都说给听”
“知道的,有关娇娇的事情,都说给听”
……
裴琅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周围有许多穿着讲究的侍女服侍着喝药裴琅对于昏迷前的记忆只停留在定王府的地牢里,有一个黑衣蒙面人从火中救了或许是救了,因为如今还活着
不晓得救了的人是谁,也不晓得为什么那人要救问了周围来服侍喝药的侍女,只知道这里是睿王府
裴琅隐隐察觉到沈妙和睿王之间或许有些交情,不过二人究竟走到了哪一步却不知道beichuan 想着,睿王自然不会无缘无故的收留,若是收留,也定然是因为沈妙的原因沈妙没有放弃自己,一想到这里,裴琅的心中就微微动容
仿佛坚持的东西在这一刻都是值得的,虽然裴琅也不明白自己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从何而来
正想着,屋里的门被打开,自外头走进一名年轻男子,背着个药箱,走到面前坐下,似乎是要替把脉
裴琅起先没认真看,以为这是睿王府给请的大夫,待看清楚那大夫的容貌时,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叫了起来:“高太医!”
动作太大,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口,不由得“嘶”的一声倒抽一口凉气高阳忙按住的伤口,道:“不用这么惊讶,小心扯到伤口”
裴琅看着高阳,心中翻腾过许多念头高阳是太医院最年轻的太医,说是医术高明,其实谁也说不清不过皇家倒是极为喜爱这位年轻的太医,大约是因为极会说话,经常惹得文惠帝龙心大悦,加上生的又俊朗,在嫔妃们的眼中,就要比太医院那些糟老头子瞧着顺眼的多
既然是宫里的太医,无缘无故的就不会给宫外的人瞧病,更何况这里还是睿王府裴琅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莫非睿王向文惠帝为了借了高阳过来,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就被裴琅否定了定京医术高明的大夫虽然珍惜,却也不是只有高阳一人,睿王没必要非要找高阳来而惊动皇家
那么第二个可能,就是高阳和睿王私下里就有些交情了
这个可能实在是惊世骇俗,抬眼看向高阳,目光有些怀疑不定,面上却是温文尔雅的微笑道:“高太医怎么在这里?”
高阳一边替裴琅把脉,一边道:“睿王召过来给瞧病,就过来了”把把完脉象,道:“差不多是稳定下来了不过定王之前对的双腿用刑,的腿伤了筋骨,得给施针,否则这双腿过不了多久就会废了”
裴琅一愣,傅修宜对下手极狠,似乎是十分痛恨背叛之人,虽然没有要的命,大约也是没想过要留着的所以对于肢体残缺之事不甚在意,事实上,若是没有那场大火里有人将救出来,按照傅修宜的话,这几日也就该挖掉的膝盖骨了
此刻听闻高阳说话,饶是裴琅一向淡定,心中也忍不住掠过劫后余生之感
“傅修宜下手可真狠,”高阳从医箱里拿出一排的金针,让高阳做好,挽起裤腿,开始慢慢的为施针,一边道:“外表倒看不出来如此心狠”
裴琅心中一动,高阳到底是明齐的臣子,还是专为皇室看病的太医,可竟然直呼定王的名讳,不仅如此,说起傅修宜的时候,语气里也不见一丝尊重,仿佛在点评某个无关紧要之人于高阳这样的身份,不但没有谨小慎微,反而这样……实在有些奇怪了
高阳头也不抬,专心致志的为裴琅施针,突然开口道:“是不是想问,和睿王究竟有什么交情?”
裴琅顿了顿,才笑道:“高太医愿意告诉在下?”
“不瞒说,就是睿王的人”高阳道
这一回,换做是裴琅不言了,心里吃惊高阳的身份,可最让吃惊的是,高阳竟然就这么毫不遮掩的告诉这个秘密那高阳现在算什么,大凉派到明齐来的奸细?潜伏在明齐皇室就是为了什么,毒死文惠帝?
还是干脆就直接被睿王收买了,策反了?
“是不是在惊讶,为什么要将这么大的秘密告诉?”高阳仿佛能猜到裴琅心中所想似的,又继续说道
“不错”裴琅坦言:“的确不解”
“这有何难?”高阳一笑:“定王府起了大火,火灭之后傅修宜会派人寻找尸骨,找不到的尸骨,傅修宜不是傻子,就会知道有人救了救之人还一把火烧了的地牢这笔账傅修宜自然是要算到头上的惹了定王府,明齐之内只有睿王府能庇佑,不管愿不愿意,都和睿王府绑在一块儿,既然如此,都是自己人,有什么秘密不能说的?”高阳抬起头,冲着裴琅笑眯眯道:“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裴琅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就被人强行绑在了一起,还说什么“一条船上的蚂蚱”,心中郁闷也不是,不郁闷也不是不过很快就抓住了高阳话里的关键,说:“定王府的那把大火是们放的?”
高阳:“当然”
裴琅倒抽一口凉气,那地牢可算是整个定王府最重要的地方,关着的人对傅修宜来说也十分有用,被人一把大火烧个干净,裴琅都能猜得到傅修宜心中的熊熊怒火普天之下竟然还有人敢这么做,高阳说的没错,整个定京城内,能让傅修宜忌惮几分的,也就只有睿王府了,也就只有睿王府能庇佑
裴琅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中最想问的问题:“是睿王救了?”
“不然谁有那么大的本事能救出去”高阳道:“也没人敢冒这个险”
“可是为什么要救?”裴琅试探的问道:“因为别的人请求这么做吗?”不知道高阳知不知道沈妙的事情,因此也不敢说出沈妙的名字,只怕给沈妙带来麻烦
高阳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一根金针刺进的膝盖,裴琅眉头微微一皱,只听高阳道:“不错,因为们王妃所托”
“王妃?”裴琅一愣:“睿王妃?”不曾听过睿王有什么王妃,更不知道睿王妃和自己有什么交情,就问:“睿王妃为何……”
“大约是看在和曾有师生之谊吧”高阳笑的体贴:“睿王妃毕竟曾做过的学生”
裴琅:“她是……”
“沈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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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还有一章奏可以结婚了!撒花! 、第一百九十一章秘密
明齐的这个年头,过的算是开心,似乎也并不怎么开心
开心的是一家人聚在一起,总是令人高兴地不开心的是年头一过,沈妙就要嫁往大凉随着时间一日日逼近,沈宅众人每日脚不沾地的忙碌,沈妙的嫁妆、要带的侍卫仆人、陪嫁丫鬟、与大凉车马劳碌要走的哪些路都要准备
沈信给沈妙准备的嫁妆虽然比不上谢景行给的聘礼,却也是十分殷实商铺田地这些没有给,因为在大凉也用不上,车马劳顿家具也没怎么带,除了一些珍稀的首饰外,基本上都是折成了白花花的银子在异国,其的东西或许都可有可无,银子却是不可或缺的,手头有现银也要方便的多
本来沈信夫妇给沈妙准备的银子也是足够了的,偏沈丘还暗中将沈妙拉到一边,又从袖子里摸出厚厚一沓银票,只道:“这是通汇钱庄的银票,在大凉也是可以用的”又赧然道:“大哥没有多余的东西,只有这些银票给,妹妹可别嫌少”
沈妙瞧着被沈丘捏的皱巴巴的银票,心中便是一阵暖流涌过沈丘到底是个年轻的男人,兵部那些小兵们成日为卖力,沈丘自然偶尔也要投桃报李,请们吃个饭什么的沈丘的那点子俸禄是不多的,大多都是从前立军功下来的赏赐,不留着日后成家,反而给她,沈妙心中感动,就道:“大哥,爹娘给的银票可以一辈子吃穿不愁了,给这些做什么”
“爹娘是爹娘,哥哥是哥哥给的和爹娘给的怎么能一样?”沈丘急了,把银票往沈妙手里一塞,头也不回地走了沈妙看着的背影哭笑不得,想着得找个机会让莫擎给沈丘偷偷还回去
正想着,却见沈信从外头走进来,道:“娇娇,爹有话跟说,来,咱们去书房”
罗雪雁闻言,就要跟进去,一边道:“正好,娘也要交代几句”
“夫人等会子再交代也不迟,”沈信道:“让和娇娇爷儿俩单独说几句话”
罗雪雁嗤之以鼻,却也没再跟进去了她以为是沈信要偷偷给沈妙拿银子或是别的东西,因此也没多想
沈妙随着沈信进了书房,沈信让下人在外头守着门,让沈妙在屋里的桌前坐下,给沈妙拿糕点清茶吃又自己在沈妙对面坐了下来,深深叹了口气,道:“再过几日,娇娇就要出嫁了打算让莫擎也跟着去大凉”顿了顿,沈信又道:“虽然睿王是永乐帝的胞弟,在大凉也颇有地位,不过皇家总是是非多,有些事情也未必就如表面上看的那般简单到了那头,千万不要委屈自己,如果有人欺负,就告诉睿王,是睿王千金白银娶回去的,总要护着,不要自己扛,交给来办就好”
沈妙应了
“若是睿王也护不住,也别怕,还有爹娘在沈家军里挑了几个人,身手虽然比不上莫擎,却也不是等闲之辈,打扮成沈府的陪嫁侍卫给一并带过去,总归不要让自己吃亏就是了”
沈信谆谆善诱,沈妙想了想,终于忍不住开口问:“爹,和娘……就没想过要离开明齐么?”
沈信一怔,看向沈妙没说话
话既然都已经说出口,沈妙索性就将它全部说出来,她道:“既然如今已经嫁到了大凉,皇上必然会对沈家有所隔阂,虽然爹娘现在仍然是武将,可日后皇上不见得会重用们君主心思向来难猜,若是皇上起了别的心思……倒不如现在就以不放心一同去往大凉,兵权不要就不要,反正留在明齐,说不定哪一日兵权也就被收了回去”
她话说的婉转,若是在这之前,听了沈妙这番话,沈信定然还会有些摸不着头脑可那一日谢景行与说了很久的话,再听沈妙的暗示,沈信立刻就明白过来beichuan 不由得在心中苦笑,原来明里暗里,自己的女儿已经提醒过自己这么多次,为什么一次都没有放在心上?是因为沈家精忠报国的家训吗?还是根本就没有打心底的信任过沈妙说的是真的
沈信道:“皇家要打压沈家,忌惮手中的兵权,断然不会让沈家轻易离开明齐的更何况,们还想用沈家来牵制”
沈妙一愣,一直以来,她顾忌着沈信,对于明齐皇室的冷漠无情都不敢说的太明白,倒不是觉得沈信愚忠,而是沈信从小被沈老将军教诲的就是要忠君报国让一个人推翻过去几十年崇敬的东西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有的人终其一生都无法做到可是眼下沈信这番话,倒像是看的极为通透的模样
沈信道:“娇娇的顾虑,爹都知道,不过,爹还是不能走”
“如果爹下定决心,便是用些手段,总也能离得开的”沈妙道:“天家想用沈家来牵制,或者是用来牵制沈家,打的算盘是好,倒也不怕赔了夫人又折兵”说到最后,眉宇间隐隐带了戾气,话语都变得锋利起来
沈信哈哈大笑:“原先觉得娇娇太过柔婉,倒不像是武将家出来的姑娘,如今见这模样,和为父如出一辙,倒有了几分巾帼英雄的风范不畏强权,心有丘壑,很好!”喝了一口茶,又道:“娇娇这般聪敏,要寻个法子也不难,可日后又如何?”
“日后?”沈妙疑惑:“什么日后?”
“娇娇”沈信突然开口道:“天家人视沈家如眼中钉,就算有朝一日明齐强盛,沈家也终有一日会成为板上鱼肉任人宰割”沈信长叹一口气:“沈家人身正不怕影子歪,便是死了也不怕,只是却不愿意娘、大哥、还有也受牵连,更不愿沈家世代清明,祖父祖祖辈辈传来下的忠贤之名被人侮辱”
沈妙的一颗心“砰砰砰”的跳了起来,她猜到了沈信将要说什么,可她有些不敢相信
下一刻,就听沈信的声音响起:“这个天家忠仆,沈信不干了”
沈妙猝然抬头,她道:“爹……”
“娇娇不必劝”沈信爽朗一笑:“爹虽然尽忠,却也不会效忠狼心狗肺之人更不会搭上全家的性命正如利索看到的,如果现在沈家众人随着一道去大凉,若是有朝一日大凉对明齐进攻,天下百姓就会骂们沈家乱臣贼子,就会骂助纣为虐,莫名其妙的污名,们可不背”
“而们留在定京,一人远嫁,若是有朝一日明齐和大凉兵戎相见,不出面,只是一介女子,身入浮萍,独自一人在异国,身不由己,百姓不会怪责与而沈家在明齐,更不可能和大凉勾结,自然也不会背上莫须有的污名”
沈妙摇头:“那样的话,爹难道要以沈家军的名义,代替明齐和大凉作战吗?”
“不”沈信笑了:“在那之前,陛下一定会对沈家动手的即便皇上不动手,也有办法让对沈家动手”沈信看着桌上的茶水:“天家多疑,只要动些手脚,让皇上听一些空穴来风的传言,皇上对沈家忌惮已久,定然会按捺不住出手的”说的讽刺,替文惠帝征战多年,守护江山,多次出生入死,可只要小人在文惠帝面前说些谗言,文惠帝就会忘记臣子对自己的效忠,毫不犹豫的下手抹杀对方
一旦威胁到自己的皇位或是有一丁点怀疑,文惠帝都不会给自己留下祸患
“待到那一日……”沈信的目光陡然一沉:“皇室对们沈家不仁不义之日,就是沈家揭竿而起之时!”
不愿意沈家背负污名,却也不愿意为了清明而牺牲活着的人,成为卑劣皇权的牺牲品,所以要让天下百姓都看清楚,是皇室先对沈家不仁,沈家才会对皇室不义
或许比起皇室来,有着赫赫战功的威武大将军在明齐百姓之中,才会有更高的声望沈信正是要利用这一点,和皇室来一场人心的较量
这就是沈家对明齐天家的反击
可沈妙此刻思索的却不是这一点她想的是,这不是沈信的行事风格
沈家人爽快率真,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根本不玩人心计谋,除了在战场上,更多的时候坦荡如白纸这就是为什么沈妙重生以来,一直都独自揽下所有的事情一来沈家人算计不过人心,二来,她怕自己这副模样落在沈家人眼中,就叫做心机深沉阴险毒辣
可是如今沈信做的,却是在暗中筹谋布局沈信绝不可能主动做出这件事,是否听了别人说了什么,或者是有人提出要求,沈妙几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一个人,谢景行
她看着沈信,想说话,却又一时间无言
沈信似乎是看出了她内心的纠缠,笑着拍了拍她的头:“原先一直觉得娇娇长不大,后来娇娇一个人在定京,也就长大了本来觉得小姑娘,整日太老成也不好,不过现在,爹却很庆幸”微笑着开口:“这样的话,就算爹娘不在身边,娇娇也能自己保护自己”
沈妙道:“爹,如果沈家不能保护自己,写信到大凉吧,是沈家的女儿,会想办法”
“这都是男人做的事情,一个姑娘家,还真把自己当男孩子了不成?”沈信失笑:“不过们家娇娇,是世上最好的姑娘,想起来,嫁给睿王还是亏了啊”
沈妙觉得鼻子有些发酸,似乎也在这一刻开始,她清楚的明白,重来的这一世,她即将离开家人了
“睿王这个人,虽然狡诈阴狠了些,不过还算讲信义,既然答应娶了,总会护着若是喜欢,就不要顾虑什么喜欢喜欢的,做想做的事就行了”
“知道了”沈妙轻声道
沈信看着沈妙,看了好一会儿,才笑着道:“再过几年,再过几年,爹答应,一定会来找的”
沈妙微微一笑:“等着爹”
……
自从那一日沈信和沈妙在书房里私密的长谈过后,沈信和沈妙关系似乎更亲密了一些,沈妙经常在院子里看沈信练武惹得沈丘都十分吃味,只道:“妹妹近些日子都黏着爹,连也不顾了”
沈妙却觉得自己和沈信之间有了心照不宣的秘密,沈信成为沈家最了解她得人了,说起话来也就没有顾忌更多的时候,是劝着沈信如何提防天家人,她前生在宫里呆了那么久,总归是对明齐皇室的人有些了解说给沈信听得时候,沈信十分诧异,不晓得这些沈妙都是从哪里得知的沈妙自然毫不犹豫的将功劳全部推给谢景行,惹得沈信对谢景行又警惕了几分,如此心机手腕,实在不可小觑,得多多提防着,别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说起谢景行,沈妙也曾问过谢景行是不是对沈信说了什么话谢景行没承认,也没否认,瞧着这个态度,沈妙心里就有数了又说起沈家在明齐日后又怎么办,谢景行就道,明齐定京有的策应,沈家不会有事有了这句话,沈妙就放心了
时间转眼就到了成亲的前一夜
第二日,沈妙就要从沈家出嫁,带着花轿在定京逛完整个城,热热闹闹的礼成,然后从定京城门出城,浩浩荡荡的随亲离开明齐,前往大凉
该带的东西都带了,该带的人也带了就连裴琅沈妙都没忘记,裴琅的身份如今留在定京本就很危险,傅修宜一定会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倒不如让裴琅混在出嫁的队伍里一同前往大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