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热的光束轰击到本就破败不堪的建筑墙面上，并在承重墙上引发了一场巨大的爆炸尤里的身躯在爆炸中被震飞，先是一阵失重的悬浮——他双手抱住头脸，在危机到来前一瞬尝试做好保护
然后，这里的地板陷落了下去，猛烈的爆炸掀开了板材，砖石如洪水一样垮塌，轰隆震耳间，特遣队员们一头掉落下去
碰撞，坚硬的岩石与躯体剐蹭，挤压血肉，硬块隔着防弹衣把力道从背上传来，一口气当场卡在喉咙，就要咳出来！
但还不及睁眼，一块块板砖混着水泥灰劈头盖脸而下，护住脸的小臂传来撕裂的剧痛，头盔上也是一阵噼里啪啦，就算尽力，还是有一块石头砸在尤里鼻子上，只感觉面门一麻，一热，然后——大片热流喷涌而出
“啊！”
尤里掀开砖石，第一个站起来他们足足下落了将近两层楼，刚才塌的是楼板，但随着嘎吱一声
一大块裂纹正在墙面蔓延，和蜘蛛网一样，并且向着他们的角度严重倾斜了下来
“这里要塌了”
他奋力拉起两名队员，但第三名队员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搬开一块泥板，入眼殷红和惨白混合的一片
有一块砖结构直接落在了队员的脸上，就算他们是总部派出的精锐，就算他们有人联的装备，但终究只是普通人
根据条例，必须做武器回收...来不及了！尤里只来得及扯下沙暴步枪的弹匣，便被两名队员拉着闪到楼道，那块墙壁砸了下来，震荡让三人再次摔回地面，楼宇间扬起大片的烟尘，遮蔽住所有的视野
“所有人——”
右手小臂处再次传来剧痛，或者说，浑身上下就没有不痛的地方，不过两次受伤，很可能是骨裂了，但至少肌腱没断——上尉爬起来，一片烟尘中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到队员的回应，看起来他们跌落到了更下一层，至少，这里没塌
但除了队员，还有更多其他的声音，从楼里，楼外分别传了出来！是人的奔跑声，有很多人在上楼，但更多在楼外，夹杂着越来越喧闹的声音，都是些听不懂的印度土话，有男有女，就是集会场那些普通人！
“该死的，这些人，他们要干什么？”
楼梯处冲进来几人，嚎叫着，如同先登的勇士，个个手里拿着些折断的钢筋，木棍等东西但这里昏暗与烟尘的环境让他们也一时摸不清位置，只是胡乱地挥舞着，结果冲太快自己先撞了墙，痛得嗷嗷叫
他们彼此互问几句，喝骂几声，但突然，黑暗中照射出几道强光正中面门！强光手电剥夺了这些人的视力，也吓坏了他们，一个个忙着用手遮在眼前，东西也丢了，连连摆手嘴里好像在讨饶
目镜开启了热像扫描，黑暗中队员们依然看得清楚但眼前的一幕让他们如今心里十分复杂，不论是冲进来的气势汹汹，还是那求饶的姿态，一点都不好笑，反而让上尉感觉头皮发麻，手指也不能移动到扳机上
“这些都是一般平民...”
不是冷血的外星人，而是自己等人发誓要保护的人——只是，在这刹那的迟疑后，那几人也弄清了他们的位置，一改姿态一下扑了过来！
咻咻咻——
枪口电光闪烁，噼啪几声爆鸣下，跑来的人们一个趔趄摔倒在地，脑袋也像摔开的西瓜一样洒了一地，而上尉带头跨过尸体
“不再是了”
楼梯口，几道热能信号随着脚步声出现在目镜上，但他们的脑袋刚刚冒出，便散落成一大块热能信号，身躯也倒下去，砸在后一个身上楼梯口人挤人，前面的被尸体挡住，同时被吓得尖叫堵在前面，而后面的却还在向前挤，并热烈地叫喊着一些相同的话
大概无非是，杀了他们，或者抓住他们吧
尤里站在楼梯口，枪口对着下面，短剑沙暴在视线里标记出备弹量，一千九百多这个数字很给人安全感，而他将其对准了最靠近前面的人
扣动扳机，灼热的砂砾喷发出在这黑暗中肉眼可见的弹幕！它们狂暴地在人们头顶飞过，在墙壁上撕开一条巨大的裂口，而人群为之一愣，然后立刻向后轰散！
这次喊话里有个词他们听懂了，这些人在喊“有枪”
随后，整个房子里的人都在向外跑去尤里他们终于可以抓住机会跑下楼去了，但来到此前攀爬来的废墟坡边，一块尖锐的石头擦着尤里面门而去！
一个小孩的身影消失在窗户边
更多的石头，大大小小从四面八方丢过来！这个废墟边已经挤满了人，他们捡起石头奋力朝自己砸来，丢一块就跑，虽然不是子弹，但几十上百依然让人剧痛无比人群就好像潮水，他们的枪口指向哪里，哪里的人就退开，但另一边的人却冲上来，迎着弹雨留下几具尸体，但也丢出几十块石头“撤，向城外撤退！”尤里能想到的唯一办法，“甩开人群，然后在旷野里躲开外星人就行！”
队伍立刻行动，几颗手雷被丢进人群——这次不是人联提供的了，进攻手雷的震荡波在人群里一炸就击倒一片，哀嚎与尖叫混杂在一起刺激着士兵的耳膜，这些人这时又显出普通人的一面，让队员们难以开枪下手
只能加快脚步向前冲
士兵们在跑，但受伤让他们没办法跑太快而许多人在追，但他们又不敢追太快，因为呼啸的弹雨一定会把最靠前的撕成碎片，并打倒一排人但，这并不是什么问题，人们开始向两侧包抄，周围的楼宇上，窗户边到处都丢来石头，各种各样的呐喊声一直伴随左右，尤里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他好像明白了在阿富汗的苏军前辈，以及摩加迪沙的美军同行们的感觉了
突然，来自暗中的一串晶片扫射过他们眼前的土地，生生逼停了队员尤里扭过头去，想要找出攻击的来源，但眼前突然一花，一道黑影从天而降，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重拳
不，是两道，因为有两只手
滚热的鼻血顺着嘴角流下，但他坚持住没倒下落于眼前的畸形身影就要继续伸手，但上尉扣下了扳机，零距离地轰杀这个外星人化的变异人！打的满眼血浆，人体的上半身都被狂暴的砂砾打散掉！
“改造成外星人？哈！这就是为杀你们准备的！”
枪口移向下一个目标，但耳中一阵晶片的爆鸣，尤里眼看这武器掉在地上，自己的右手不翼而飞，鲜血喷的比痛觉还来得快
身旁，士官赵想要支援，但又一名变异人按倒了他尤里想要弯腰去捡武器，但从背后伸来的手阻止了这个动作，它按倒了自己，并紧紧扼住咽喉
队员们全部都被制住了，这些变异人力大无穷，手臂抓得极为严实一双手制住，而另一双手极快地卸下武装，一个个全都丢在地上，绝了他们的念想
尤里还想奋力挣扎，但耳畔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投降吧，先生们”
马萨尔...原本消失的他，随着这些人一起出现了他还是那一样的模样，一样神情紧张，一样灰头土脸尤里看向他，面上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或者失望
“你就是他们的探子”
被扼住在半空的尤里感觉喉咙边放松了一点，看来是故意允许自己说话，好，那自己不妨多说几句！
“我应该早察觉的，你本就混在队伍里，怎么可能不喝那些溶液口口声声提着家人，但却选择一个人冒着危险进城？如果只是要和我们联系，城外才是最好的时机才对！”
右臂的缺口...流了太多的血了，让尤里的意识有点飘忽但纳米针剂在体内的留存起效果了，它们正在堵住伤口，如泡沫一样凝结
“长官，和这种人奸有什么好说的！”士官痛骂道，“他们宁可放弃人的身份，转身认异形杂种为主人，只为能够苟活几天！就算变成和外星人一样也在所不惜，不，是甘之若饴！卑劣，无耻，下贱的渣滓！”
士官奋力挣扎，他一口唾沫吐出去，但马萨尔躲开了，不仅躲开了，他还鼓起眼睛，似乎心里憋了口气
“想要活着，有什么错！”
一句话吐出，似乎打开了心气，这个中年男人紧接着继续喊道
“苟活又如何，不求活下去，难道我们就该死吗？先生！为了不做你口中的人奸，为做堂堂正正的人所以我们都该去死？我们这里所有人都该死？”
他侧过身来，右手指向街道边满满站着的人们——“我们只是普通人，我们做了我们该做的，也是唯一能做的这里，德里，有过无数抵抗入侵的人，其中也包括他们，包括我，在沦陷前，我在努力调动物资支持军队，我在疏散平民，所以没有像那些议员们一样来得及离开但，战斗失败了，几千万，几亿人，死了！”
死了！这么多人，就是一串数字，是天空飘洒的灰尘，苍白到只是一句话
“我们还能有什么选择？我们为什么不能选择活下去，就为了活下去这一个目标？变成什么样子，谁还觉得很重要？”
马萨尔说到这，抱头掩面哭泣，哭声发自肺腑，让士官都感到愕然，没有办法再回任何一句
“你知道这里的人都经历了些什么吗？还不是你们没有打赢，还不是...你们为什么不早点来，我女儿已经撑不住，我必须要这个转化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