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红今年十六了，按照屯子里的标准来说，已经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纪
何家夫妇长相平庸，何小红也算不上什么美人
她不过是胜在年轻有朝气，又爱打扮，再加上之前一直在念书的缘故，让她看起来比同龄人多了那么一点讨人喜欢的氛围感
等到她小学一毕业，周围有适龄男孩子的人家就全都上门来打听
何叔看见这么多人上门，倒是挺高兴的，说明他家老姑娘往后的选择机会比较多
何小红却是对此兴趣缺缺，一听说有人介绍对象来了，就烦的够呛
何叔对她消极的态度很不满意
在他看来，到了结婚年纪时，就应该结婚，不然以后出门，那都是要被人笑话的
而且，能挑的时候不相看，难道要等过两年，让别人挑拣吗？！
为此，父女二人还曾爆发过两次剧烈的争吵
一次是因为何叔的弟弟给何小红介绍了个对象，但何小红看不过那人，直接把人推到田野旁边的沟渠里，摔了人家一身的泥
这种行为让何叔非常没面子，而且直接影响了何小红在婚恋市场的地位
气的何叔给人好一通赔礼道歉之后，回家跟何小红大吵了一架
吵到激动处，还拿着苞米杆子抽了何小红两下
何小红梗着脖子不服软，最后还是何婶求情，才把这一篇翻了过去
而第二次，又是同一个媒人，还是何叔的弟弟，何小红的四叔，又张罗给她介绍对象
这次他比较谨慎，不光跟自家大哥大嫂聊了一下
还特意过去跟何小红打了个招呼
结果招呼还没打完，就被何小红的阴阳怪气差点气中风
何叔哪里能容忍，当场就拍了何小红几巴掌，拍的何小红后背咣咣响
但小姑娘就是梗着脖子不服软，两条辫子好像都要翘起来了一样
最后又是何婶打圆场，跟自家小叔子好一通赔礼道歉，这件事才算过去
但何小红的婚事，好像瞬间在何家成了让人无比头疼的老大难一样
何小红整天拉着张脸，干活的时候拉着脸，上工的时候拉着脸，看见人也拉着脸……
何叔看见她就烦
但何婶却渐渐的发现了一丝端倪
眼看着九月过半，夏收已经过去，在秋收之前，屯人都迎来了短暂的几天休息
何家的窗户开着，何叔穿着飞了边的老绿色跨栏背心，粗糙的手上捏着一只艾草搓成的香柱
艾草点燃之后，昏暗的房间中出现了一个红点，袅袅的白烟升腾，不一会儿屋里就飘满了艾草的味道
房间中落在墙上的一些蚊子不耐这个味道，抖了抖轻飘飘的翅膀，搓了搓自己长长的口器，嗡嗡嗡的骂了几句，飞起来，飞到了外面去
等何叔熏完屋子，何老爷子，何婶和何小红才躺下睡觉
何家大屋的炕也不小，十二三个人睡绰绰有余
何老爷子睡炕头，何叔何婶睡中间，何小红睡炕梢
以前，家里的孩子都是这么睡的
但该结婚的都结婚了以后，也就只有何小红一个晚辈住在这个屋了
农村初秋的夜晚比较吵闹，蛐蛐的叫声此起彼伏，偶尔还夹杂着后面小河边的蛙叫和山里动物的叫声
何老爷子闭着眼睛，手中的扇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扇着，扇扇停停，和他时而短促时而绵长的呼吸一样，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
何小红铺着一条狭窄的褥子，躺在最炕梢，和大家距离约有两米远的样子
何叔摸黑爬上炕，躺在何婶身边，跟自家老爹也间隔很远
四个人都没有说话，何小红背对着他们，腰间搭着一块碎布头拼的单被
耳边还时不时有蚊子的声音传来
她心里有些烦闷，可这种烦闷好像没有源头，她自己都说不上来
以前上学的时候，她总是不爱学习
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应该是毕业以后找个对象，结婚生孩子，然后把孩子养大，再让他们找对象生孩子……
可以前想的时候不觉得怎么样，现在事情真到了眼前，她又不愿意了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何小红仍旧没有睡意，只是躺在那里闭着眼睛发呆
躺着躺着，她突然听见不远处父母谈话的声音
率先说话的是何叔，他小声询问何婶
“哎！你睡了吗？”
何婶无奈的叹了口气
“没有呢！”
何叔翻了个身，想要靠近何婶一点，方便两人说些悄悄话，但是被何婶一把推远
“热死了，你要说啥就说！别往我跟前儿凑合”
何叔听见这话，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叹了口气，说起了何小红的事情
“你说咱家小红是咋的啦？以前虽然懒点，也不咋愿意念书，干活也不像样，眼睛里还没活，还有点贪嘴……”
何小红听见亲爹的吐槽，一口气差点顶不上来
何叔这才接着说道
“但你说她好歹像个样儿啊！”
何婶不愿意听他埋怨自家姑娘，烦躁的回了一句
“小红都让你说成啥了！我看她倒是挺好的！”
“勤快有啥用，上别人家当驴啊！一个个都穷的叮叮当当的，光勤快有啥用，我看那不勤快的也挺好”
何叔听出何婶这是在说赌气话，也没有当真，赶紧道歉
“是是是！你说的对，我也不是说小红不好，我就说她这段时间吧，有点不咋对劲儿”
何婶没有说话，表达欲旺盛的何叔也不需要配合，自顾自的便继续说着
“你说她以前吧，听说找对象啥的，也没咋样啊，但我看这段时间，咋一说找对象就难受呢！”
“不能是有啥别的事吧！”
“我这心呐，总放不下，屯子里那傻姑娘太多了，我就怕小红也跟人学点坏，在整个要自由恋爱，找那狗屁爱情啥的！”
何婶无语的叹了口气
“你说啥玩意儿呢！小红不是那人”
何叔也觉得自家闺女不是那人，可问题是，孩子状态明显不对，但他却一点问题都找不到
何婶犹豫了一下，原本不太想跟何叔说的，但想想又觉得瞒不瞒着没啥意义
“其实吧，我觉得小红好像就是……可能有啥别的念想吧！”
何叔一听这话，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啥……”
他声音刚一出来，就被何婶怼了一杵子
何叔这才想到屋里还有两个睡觉的人呢，运了运气，才压低声音
“那你说她跟谁有念想了？”
听见这话，何婶深吸了一口气，无语的说道
“还能有谁！”
何婶的下巴往俞家的方向扬了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