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家的杂乱在大雨之中仿佛惊不起太多邻居一般
肖大庆他们都跑出来了，周遭的邻居家也是安安静静的
肖力国被大雨一冲冷静了不少
他指挥着张桂芹去周围的邻居家喊人，自己则围着房子转了一圈，一边走一边大声的问
“爸！妈！你们能听见我说话吗？”
“爸！妈……你们在啥地方啊？”
听见肖力国这样喊，几个孩子也有样学样
“奶？爷！二叔……”
“爷……”
他们的声音穿过厚厚的土坯，唤醒了刚才昏迷一瞬的林老太
周围漆黑一片，狭小空间的压迫感吓得林老太哆哆嗦嗦的一阵摸索
她最先摸到的就是二儿子的脚
林老太的记忆立马回笼
她一下子想起，就在房子倒塌的一瞬间，她和肖力军同时趴下，但因为地方狭窄，肖力军一脚踹在了她脑袋上，才把她踹晕了一下
林老太有些生气的拍打了两把肖力军的腿
呼吸着周围土腥气十足的空气，用尽力气也只发出了一点点声音
“大军！大军！”
肖力军比林老太状态好些，毕竟没有人踹他脑袋
而且在最关键的时候，他是抱头趴下的
他这会儿倒是还清醒着，唯一不好的就是活动空间太小
而且一呼吸就是草帘子腐败的味道
好像还有一只老鼠被砸死在了他的脑袋旁边，逐渐僵硬的尾巴正怼在肖力军的脸上
而肖力军倒是想要动一动身体，可他现在能依靠的只有一块土炕墙，而好巧不巧的是，那块炕墙塌了一块
肖力军每动一下，都能感觉头上厚重的土坯距离自己的脑袋更近了两分
土坯这种东西，非常厚重
北方农村的土坯房顶为了保证防寒防雨，都能做到将近五十公分左右的厚度，别说还有席子草帘子之类的
而且，肖家当初为了体面，还在上面铺了瓦
光是一个房顶就得有几吨的重量，即便碎成大块，也不是里面的人能轻易抬起来的
而且具体的情况未知，现在只能看见土坯，又看不到房梁和房柁，谁知道推开土坯之后，会不会从天而降一块木头，直接把人拍瘪
能够承重好几吨的木头，也不是好惹的！
肖力军感受到脚被人拍打，有些不愿意吱声
自己养的儿子，林老太还能不知道他什么揍性！
她忍着头晕恶心的感受，伸出铁钳一般的粗糙大手，对着肖力军脚脖处的皮子便拧了下去
肖力军：……
(ಠ.̫.̫ಠ
=͟͟͞͞=͟͟͞͞( ⁰ꈊ⁰ 肖力军顿时嗷的一声，周遭的土坯都晃动了两下
听见动静的肖力国马上确定了一个大概位置，看看到那里的距离，连忙招呼自己孩子
“你二叔在这呢！赶紧先把这块的土坯啥的搬走……”
肖大庆肖二庆这时候都已经是个半大小伙子了，干起活来也能顶个大人使
肖力国一招呼，两人便赶紧开始往肖力军的方向使劲
而就在这时候，肖家外面也有匆忙赶过来的邻人
只是来的并不算多
林老太那人一毛不拔，占别人便宜可以，让别人占便宜不行
自从肖力强那个愿意干涂壁活的孩子离开肖家之后，别人家有事，林老太都派肖大庆去
肖大庆那人继承了林老太的光荣传统，虽然不偷奸耍滑，但也总是连吃带拿
按理来说，给人干活，又吃了人家的饭，就算不上人情了
所以在肖家遇上事儿的时候，大伙就都不愿意过来了！
尤其是这种顶风冒雨的时候
如果不是怕出人命，有些人家可能根本就不会过来看一眼
这些人一来，干活的进度也跟着快了起来
没一会儿肖力忠也回来了
屯子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肖根生不能不来，肖力东肖力南也随着亲爹一块到了
三人准备的比较充足，肖根生身上也批了一块塑料布，他还带来了一支手电筒
他年岁不小了，也没跟年轻人一起上去干活，而是举着手电筒帮大伙照明
大群人忙活着，顶风冒雨的干了一个多小时，才把埋在里面的四个人挖出来
林老太受了些伤，除了被土坯刮蹭的皮外伤外，最重的就是来自亲儿子的一脚
肖力军也受了些皮外伤，为了确定位置，他脚脖子被林老太拧秃噜皮了
那个他带回来的小孩子倒是运气好，蹲在房梁和炕之间形成的三角形夹角里面，一点伤都没受
最惨的只有肖老头
他的两条腿被都房梁砸了
而且一个多小时的救援时间虽然算不上长，可也算不上短，把人从废墟里抬出来的时候，肖老头两条小腿都肿的不像样子了
这种情况肯定是要送医院的
闹不好都有截肢的风险
又是一通忙活下来
肖力国肖力忠兵分两路，肖力国带着肖大庆和张桂芹送他们爹妈去医院
肖力忠则是留在家里处理善后
因为张桂芹不在家，肖力军和孩子就先住到肖力国那屋去
以后怎么办，也得等雨停了才能有个章程
送医院的事情，肖根生就不掺和了
他只是把自己的塑料布借了出去，算是对肖根发两口子最大的赞助了
赶车的老杨顶风冒雨的被人叫了过来
他老实习惯了，没什么怨言
但他赶过来的驴却很生气，嗝儿噶嗝儿噶的对着肖力国好一通叫唤
路上也是偷懒耍滑，一眼看不住就跑不起来了
弄的盖着塑料布的林老太隔一会儿就要把塑料布掀起来，吭哧吭哧的骂一会儿驴
驴也不甘示弱，嗝儿噶嗝儿噶的和她对骂！
老杨沉默以对，只能拢一拢身上的蓑衣，瑟瑟发抖
感觉这两头他都得罪不起
等到镇上卫生院的时候，已经又过了很久，肖老头的脸色都不大好了
不过好巧不巧的，值班的又是那个小大夫
虽然经历过几年的历练，但他的医术水平依旧处理不了肖老头的伤情，急的一阵抓心挠肝后
被人怎么抬进来的肖老头，又被人怎么抬了出去
走的时候林老太还骂着
“狗屁的卫生院，往后就叫产房得了！除了生孩子啥也管不了！”
小大夫讷讷的陪着笑脸，心里想着：“你知道还来！”
驴车一路颠簸，又晃荡到了县医院
到地方的时候，驴都骂不动了！
肖力国肖大庆和县医院里的大夫一起把肖老头搬了下来
张桂芹扶着林老太
老杨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只能把驴车拴上，跟着进了医院
肖老头的情况果然不乐观
一通查体之后，得到的结论是，最好截肢，不然会有生命危险
看着肖老头经过这一番折腾下来已经紫黑色的小腿和膝盖
林老太顿时哭的不能自已
虽然他们俩对外人总是一样的自私
虽然彼此之间的合作关系，看着也没有别人想象的那么牢靠
虽然这么多年下来，林老太对肖老头的怨念也不小
但在这一刻，她还是心疼了起来
不过这种心疼也只维持了两三分钟不到，因为她哭的有些缺氧，一缺氧脑袋就开始剧烈疼痛了起来
继而引发了头晕无力和呕吐的症状……
林老太吓坏了，赶紧招呼大儿媳妇
“艾玛！哕……桂芹呐！快把我扶……哕……快扶我回床上……”
林老太这会儿吓死了，根本顾不上肖老头的腿
毕竟她的腿还在，怎么能真正的感同身受呢！
张桂芹拎了林老太的话，赶紧上前把人架走
剩下肖力国和肖大庆木讷的站在病床前
犹豫了好一会儿之后，肖力国才一咬牙，走出去跟大夫说道
“那就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