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母无奈只能又去娘家求助。
她是不想带着卓慧雅的，可卓慧雅来了倔强的脾气，说什么都要跟着。
虽然心里早就有了准备，但再次见到外婆那样的嘴脸时，她还是痛苦不堪。
这一次，外婆的矛头对准了她是个女儿这一点发难，把她们母女二人一起骂了一遍。
觉得女孩子就不配念书，就应该在家里帮着干活，念了再多的书有什么用，还不是要嫁到别人家洗衣服做饭生孩子！
骂完了卓慧雅，再去骂卓母，脑瓜子有泡的废物！
自己过的狗屎一样，还想要学人家有钱人送孩子念书。
都是脑子长歪的大傻子，天天想的全是没用的，难怪能跟那个瘸腿的废物过到一起去。
抱着狗屎都香坏了，给肉包子都不换……
她那些话说的难听至极，把她们全家从头骂到脚，又从脚骂回头。
走的时候，母女二人拿到了三块钱。
卓慧雅也是在那一次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撑起自己的整个家。
她从小就努力，一直那么用功。
可惜的是运气差了一点，还没等她考大学，就不让考了……
那年卓家的日子很不好过。
因为外婆这次已经不止局限于卓母上门的时候骂了。
她还特意赶过来，把卓家一大家子的人骂了一遍，连卓瑞安都给气哭了。
卓慧雅当时恨死她了！
可这种恨又没有任何落点。
因为外婆骂完了人，就说这么多年的书不能白念，嫁人就亏死了，给她留了十块钱和一床铺盖，让她赶紧去下乡。
这世上最痛苦的事，大约就是这样。
有些人，她们不好，但又坏的不彻底。
恨的时候咬牙切齿，可距离断交结仇又总是差了一线。
卓慧雅一直到这次离开十八里屯，坐到了回家的火车上，才忽然间明白，外婆的那些咒骂，并不是因为瞧不起她们。
而是因为她看着自己的女儿受苦，却无能为力。
虽然在外婆的心中，女儿永远都不会有儿子重要。
虽然在二者利益冲突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儿子。
可终究是自己生下来的孩子，终究在身边养了那么多年。
她也终究还是在乎的。
只是她心里的压力无处宣泄，才要将这些情绪又倒灌回来处。
她不懂得如何表达爱，也不在乎自己的态度合不合适，会不会给人留下不好的感受。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想，简单又刻板的过着所有人期待的生活。
卓慧雅也在这时候，才彻底想通。
只是可惜，外婆一辈子都改不了这种方式了！
而她却怎么也无法从那些污言秽语里找到爱的痕迹。
生活在这个环境之中的人，没有谁可以给她一个答案。
如果不是看见了俞里里，看见了俞里里对待身边人的态度，她可能还需要用更长的时间才能想通。
这样的答案并不是为了让她原谅外婆那些年对她的伤害。
而是让她看清楚，自己心里其实根本不在乎对方的眼光。
如果羞辱不是因为羞辱本身，那接受起来，总要比前者更加容易。
世界是由一个一个很复杂的个体构成的，单一的力量是无法改变别人的。
能学习的就是在已有的范围之内让自己活的通达。
不然劳心劳力的跳出了一个圈子之后，就会发现下一个圈子也有着其它的困扰。
所以说，人生是一场永不停止的修行，每时每刻都在学着如何放过自己。
父女两人慢悠悠的走了回去。
卓慧雅跟他说十八里屯的事情，卓父大部分时间都在倾听。
等到家的时候，卓父一脑门的汗水，卓母赶紧迎出来给他擦掉。
走路消耗了卓父很大的力气，但他也有他自己的固执。
父女二人相似的品格，却体现在了不同之处。
卓母的饭已经坐好了，地上的火柴盒也都收拾了起来。
一家人坐在靠墙边上的桌子旁，一起准备吃饭。
这是卓慧雅回来的第一顿饭，卓母做了三个菜，还有一个肉菜，也不知道攒了多久的肉票，看着还挺多的。
卓瑞安伏在桌上，拿着自己的小勺子挖着杂粮干饭吃，落在桌子上的饭粒也都捡起来放到了嘴里，吃得喷香。
饭桌上卓慧雅会说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当然都是挑拣着好的讲起。
卓父卓母也说了些家里的事，跟她一样，都说着一切皆好。
这一顿饭吃得还算温馨。
吃饱了，卓慧雅跟卓母收拾碗筷，卓父则和小安继续粘火柴盒。
卓慧雅端着碗盘子出来，卓母那边已经在盆里填了水，拿着一块抹布，收拾着石头的锅台。
“妈，我来吧！”
卓慧雅挽着袖子就要干活，卓母却是用手肘支了她一下。
“才回来着急什么！歇一歇！”
卓慧雅也不是不累，就是还想跟母亲说说话。
卓母没能把她支走，也就把人留了下来。
“妈，我外婆这些年有来过吗？”
她把刷碗的盆端到一边凳子上，拿着抹布刷碗的时候，跟卓母聊起了家里的事。
卓母淡淡的讲着。
“没有！就是前两年她身体不咋好，我回去照顾了两天。”
卓慧雅深吸了一口气。
“那她咋样啊？”
卓母把锅台擦完，又去收拾柴火。
“还行，让你大舅家的弟弟给气的，说是工作的事……”
卓慧雅有些不高兴。
“那怎么让你去照顾呢？我大舅妈还能照顾不明白！？”
卓母叹了口气。
“你大舅妈那人就是懒，你外婆不高兴她，说她笨手笨脚的。”
卓慧雅在卓母看不见的地方，无语的翻个白眼。
还笨手笨脚的，兴许就是舍不得儿媳妇干活，抓冤大头呢！
卓母一边归拢柴火，一边好像感知到了卓慧雅的不服气，安慰了一句。
“不管是啥原因吧！总归是老人，反正我也想好了，我再有两年就退休了！”
“有了退休金，也不着急上班了，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
卓慧雅一听这话下意识的露出了淡漠的表情，那是她的自我防备。
但马上，她便收起了那些表情，转而说道。
“妈，现在政策都在变化，其实你还年轻，有没有想过干点别的！”
卓母不明所以，抬起头去看卓慧雅。
“咋说起这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