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字像是带着一种神秘的力量，穿过了俞娇带着裂缝的心脏，直接烙印在了她的灵魂之上。

后来，她不记得她又说了什么，也不记得是怎么睡着的。

再醒来时，外面的天已经灰蒙蒙的了。

俞里里正在后厨房里忙碌着，俞红美也起来洗漱了。

除了没有俞姝俞婧鸡飞狗跳的吵架之外，这个早晨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俞娇缓缓的起身，套上了衣服，如同往常一样，练功去了。

俞里里不知道这一夜的谈话有没有解开俞娇心里的困惑。

俞娇虽然看起来没心没肺，什么都不在乎，可她的心门关的却一直比俞婧还紧。

即便她流露出了些许脆弱，却也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戒备。

俞娇心里似乎有着许多，只有她一个人才能思考的秘密。

她不想说，俞里里也不强求。

并不是所有事情都公开给别人才是好事。

人和人不同，信任别人的方式也不同。

俞里里很明白，像俞娇这样的人，不会因为吐露心中的所思所想而觉得轻松。

她的嘴和骨头都硬的很，不粉身碎骨，绝不会向另一个人展露所有。

俞里里不愿意勉强她，也没有窥探她内心的想法。

两个人不管什么样的身份和地位，总应该有各自的空间和领域。

母亲与孩子，从脐带割开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是完完整整的两个人了！

俞娇的状态似乎还好，练功结束，便如同往常一般上学去了。

俞里里不放心还想要送一送，但俞娇却没同意。

她把裤腿挽起来，露出了圆滚滚的小腿，胖乎乎的小脚丫上穿着草鞋。

和周围所有的孩子一样，把胶鞋的鞋带一系，挂在脖子上，和来找她的孩子们一起，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学校的方向跑。

俞里里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有着说不出道不明的感慨。

八月的尾巴很快走完，九月一到，就要开始收麦子了。

县里高中考完试，重新分了班，又给学生们放了两天假。

俞姝俞婧当天晚上都没过夜，便从县里跑了回来。

她们头一次离家这么长时间，也是想家想的够呛。

两个孩子一回来，家里一下又热闹了起来。

她们化身成了小尾巴，坠在俞里里身边，叽叽喳喳的，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俞里里以为俞娇看见两个姐姐，一定也会一反常态，非常热情。

但结果却并不是这样，除了刚开始回来的时候，她高兴了一下后，一切好像都和之前差不多。

可见她的心结并不在两个姐姐身上。

俞姝俞婧放假的两天，家里的氛围格外的轻松。

不过再离开的时候，家里也好像更冷清了！

就这么猛的给俞里里闪了一下，让她恍惚中感觉，自己好像是困守在屯子里的老母亲。

除了日日夜夜期盼着孩子偶尔回来，生活一下子少了很多乐趣一样。

念头一起，吓得俞里里赶紧把它从脑海中赶了出去！

她还年轻的很，她还有大把的时光挥霍，她还有山川河流，还有星辰大海，什么老母亲！？

她得先是她自己，然后才是孩子的母亲！

一瞬间，俞里里觉得自己的思想都升华了。

夏收很快到来，屯子里又是一轮忙忙碌碌。

高考的事情还没有确切消息，俞父那边倒是托人送回来不少的学习资料。

俞红美看着那些资料，忽然有了一种紧迫的惊慌。

这些年她虽然常常梦想着考大学，但真的有了眉目之后，她又开始患得患失了起来。

一边担心自己想多了，一边又担心自己的成绩不够好。

她的情绪比俞红兵掩饰的好了太多，如果不是某天夜里实在难熬，让她辗转反侧，俞里里也不会意识到俞红美心里，还有着这么多的惶恐。

好在,她最后所有的担忧都要落在学习上面。

家里的大小事情，俞里里也不让她做了，俞红美从九月末就开始进入了复习模式。

77年的秋天来的好像很快，又好像很慢。

秋收开始到结束一共也没有花去多久，在屯子里的人们都聚在晒场上扒苞米的时候，县里终于来了准确的消息。

那一天，俞里里没有去上工，因为家里的柴火剩的不多了。

苞米杆子还没有分下来，她索性便带了一把砍刀，领着两条狗子上山去了。

山上的树叶黄了不少，周围一片秋色。

因为天气转冷，不少鸟儿已经飞去了南方，山林里都比夏天安静了许多。

俞里里趁着没人，几下闪到了半山腰的位置。

这里距离屯子远些，过来的人少，能找到的东西要更多。

她这些年几乎把山林转了一遍，什么地方的东西多，心里也大致有数。

狗子们被她放了出去，她自己则是挥着砍刀把一些干枯的树枝砍成方便携带的样子。

半山腰的风景不错，一抬头可以将大半个屯子都收入眼中。

视线一转，还能看见屯子后面那一望无际的大草甸子。

俞里里砍了一大堆的柴火，又捡了不少的榛子，想着找两根藤条把柴火捆一捆的时候，突然感觉视野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马上寻着那一丝踪迹看去。

只看见山脚下，那满地金黄的草甸子上忽然跑出了一群野马。

野马的鬃毛特别长，奔跑的时候随风飘扬。

马群之中有健壮的成年马匹，也有不大的小马。它们都是黑红色的，整个身上没有一丝的杂色。

因为奔跑，草甸子上腾起了一片尘土。

它们目标明确，直朝着一条溪水而去。

俞里里静静的看着，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来到这里许多年，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狂奔而过的野马群，那种自由和拼搏的力量，很难用言语形容。

山林里带着阳光的灰尘细碎如屑，俞里里置身其中，也融入其中，她看着马群跑到溪水边，又看着它们飞快的撤离。

那被阳光映照的、金黄色的、飞扬的尘土好像洒在了她的心上。

就在这时，她外放的感知之中，忽然听到了俞红兵兴奋的声音。

“大姐！爸来电话了！说高考恢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