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4章春来待眠
见闻仙光交织出蜃景,许怀璋墨发飘飘,霜鬓两缕如雪染,这一卷《仙道九章》,从神话时代的末期递过来,跨越了一万八千年的仙人时代、如流星划过的一真时代、一真破灭后的无序年代……直至新启道历三九三零年的今天
粗略一算,也已经超过三万年!
三万多年的岁月长河,在这位仙师的眸光里跨越见闻的仙意,仿佛要脱离这位传奇人物的眼神,蠢蠢欲动,似求飞升!
姜望没有犹豫,直接五指一张,探手过去——
这一刻五指如山,铺天盖地,在时光的河流里急剧膨胀,似是要将那片天地、那个时代接掌和许怀璋的相遇,是因为《灭情绝欲血魔功》和云顶仙宫,如今两种缘分、两般因果,都接下了
许怀璋只是站在那个时空的山道上,投来悠远的眸光,似乎在问——是否已经决定?
三万多年的时光,被一卷玉简连接姜望握在时间的这头,许怀璋握在时间的彼岸
今时今日已经无法体会许怀璋的力量,但姜望青衫静伫,已是新时代的超凡极限
以见闻接驳见闻,以仙光融洽仙光,只道了声:“仙帝之传,舍其谁?镇魔炼魔,当仁不让!”
似有山风起,许怀璋在时光彼岸,似笑又似叹关乎仙帝师的蜃影,就此散为流光可是这卷刻写《仙道九章》的玉简,是真切地落到了姜望手上
其为玉也,荧荧有光仙气氤氲,或为道章
抬手便将这玉简卷开——
整个玉简共有玉签一百零八根,最前面的十二根玉签上,有密密麻麻的仙字,字如仙人舞,缥缈不见尘铺开了以“凌霄”、“善福”、“恶祸”为核心的三大仙术体系
当初青云亭所推出的殃祸乌云,便是这“恶祸仙术”的一角
除这前十二根玉签之外,第三十七、三十八、三十九根玉签上也有仙字,再就是第七十五根玉签上有寥寥几笔
剩下的都云雾缭绕,不见其显
姜望只大略看一眼,便已经明白,所谓“仙道九章”,目前只有仙道总纲“凌霄章”
其余九十六签上的内容,恐怕要从其仙宫上求得
云顶仙宫的传承,原本应该如何才能完整获传,姜望并不知道一度觉得,永远不会有完整的传承了
毕竟失落是历史的必然,消亡是时间的惯性仙宫时代都被击破,还能指望什么呢
在那呼啸而过的时光长河里,湮灭的岂止是仙人?
而得到云顶仙宫之后,除了一门用得出神入化的“平步青云”,确实别无所得也再没有找到过跟云顶仙宫相关的东西
能够获得传承,根本就是绕过了一切,直接在过去的时空里,跟仙师许怀璋见了一面
若说这是唯一的传承路径,还真没有几个人能够摘得
现在看来,云顶仙宫的传承要想真正完整,得先获得其八大仙宫的支持——在本身没有给予什么力量传承的情况下,这也是痴人说梦应该说最初的传承设想,是有一个天纵之才,能够一一捡起九大仙宫的传承,将诸般仙道合为一身,如此才能重现仙帝之贵
只是仙人之意,并不能确定未来,这些传承,最终被时光冲刷得七零八碎
《仙道九章》一百零八签里,这一至十二签,乃【凌霄章】三十七至四十八签,是【万仙章】,七十三至八十四签,属于【如意章】
姜望在万仙术上有些心得,在如意仙术上也有所探索,故都能唤醒一些仙字
略略感受了一番,便将《仙道九章》卷起,放在仙龙手中,道了声:“有劳仙友!”
仙龙漫声一笑:“阁中岁月今何计?一梦岂知年又年仙人吹鼓玉山老,说春来待眠!”
一手握此仙章,一手抓住白云胖童的后脖颈,大袖飘飘,便往阁中去一步青云来,一步乌云聚,几步路,仿佛踏出万里遥那贵不可言的仙门,便在身后缓缓合拢
整座云顶仙宫的变化,还在缓慢发生,自陨仙林后最完整的一次自修复,便从今日开始而这一切,都会成为仙龙的修行资粮
这一次仙道修行,不成法身,不会出关
也是以此般闭死关的方式,来隔绝七恨的干扰纵然天意如刀,若不能斩死名为姜望者,也落不进这凌霄阁里来
这必然会引起七恨的警觉,但青穹神尊都上去捅刀子了……七恨也不妨更警觉一些
需要仙道的传承,看一看七恨到底在忌惮什么,到底遮掩了什么
作为道历新启后的衍道修士,也要站在当下的时代绝巅,去审视已经消亡的那个时代,探究彼刻的巅峰这是计之长远的修行
山之石,可以攻玉山之玉,可以鸣珏
……
“暮尊者!”姜望回了星月原,便忙来献宝:“看带回了什么?”
离开郑国后,先回了一趟云国,算是报个平安也将叶凌霄留下的那枚“云”字,送还叶青雨,跟她琢磨了许久“云道仙身”的可行性——
作为叶凌霄和闾丘朝露的女儿,叶青雨继承了父母修行方面的天赋,却不太有斗法的天资若要在斗法上争胜,只能走大势压人的路子,叶凌霄给她留下的财神,便是这般方向
其摘得的【云篆】,也是如此,千变万化,几乎可以修成符篆的总纲如意仙术和云篆也非常相合
若能在此基础上修得仙身,将来铺天盖地的仙术,当是一番壮景
姜真君是算着时间回白玉京
神冕布道大祭司涂扈和肃亲王赫连良国,已经联袂来到白玉京酒楼,以九匹天马拉车,苍图神骑开道,迎赫连云云回国天下观礼的登基大典,不日便要举行
暮扶摇在极短的时间里,已经完全把自个儿处成了“自己人”,言谈举止都很有几分老白玉京人的自觉一边喝茶一边道:“欸!东家!人回来就好,还带什么礼物,这多不好意——”
祂接过那三昧真炉,眼角抽了抽:“什么都能往家拿的吗?”
以祂的修为,都觉得这炉子有些烫手
烫的当然不是火,而是炉里的一缕神意——苍图神的神意!
姜望坐下来喝了一口茶:“如果有问题,青穹神尊不会让带走”
“青穹神尊……”暮扶摇张了张嘴,有几分羡慕,几分仰望,终是道:“说得也是”
祂若是能走到青穹神尊那一步,神道便不算白走这么多年趋吉避凶,如今押上重注,也算是得偿所愿
可是……何其难也
“怎么样,能剥出一点什么东西来么?”姜望问
苍图神已经彻底地死去了,这只是一缕残意,兴许还保留了些记忆片段趁着赫连青瞳撕破神躯的那一刹,姜望辛苦将它从神躯里分解出来,本是想着若事不可为,便以至情极欲之魔,填补这份残意,看看能不能推举一尊魔神出来,去同苍图神夺位
这当然只是设想,但尘埃落定后,这缕残意便成了收获宝贝似地拿回来,是想看一看能否了解苍图神的神道,也算是送给暮扶摇一份大礼——
暮扶摇为叶青雨守神,一直在想要怎么还这份人情欠债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真叫剥?”暮扶摇看着这位年轻的东家,一时不能平静忽然想起来,自己曾经有段时间过于无聊,其实也研究过一点厨艺,在白玉京酒楼掌勺,好像也不错也不知幽冥菜系,大家吃不吃得惯……
姜望摊了摊手:“这屋里还有别人么?”
暮扶摇把注意力放回三昧真炉,习惯性地加固炉身,又小心地布下【永夜神禁】,这才揭开炉盖,抬指一引——
一缕青色烟气便飞出
烟气见风便涨,见光则炽煞时显化恶形,如青面之鬼,张牙舞爪:“跪吾神座,敬颂神名,得神恩佑,长福永乐!来来来!入吾喉!享长寿!”
哗啦啦!
漆黑的夜之锁链,倏然便将其钻透,束紧这青面鬼五体,猛然绷直了,吊在夜色罗盘的正中间
此刻罗盘下的三昧真炉,犹见焰光静燃
若是真正的苍图神在此,暮扶摇自然不敢造次可仅仅一缕残意,坏个神临都难,在曾经也幽冥永证的祂面前,能翻起什么风浪?
当然,如果能给这缕残意一点时间,让其寻回更多属于苍图神的见识,凭借超脱者不可测度的手段,也未尝没有复证人间的可能
“逾轮神主?”暮扶摇墨瞳幽幽,永恒的漩涡在悄悄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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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之锁链如灵蛇退草,只留下晦隐的波纹
罗盘横转,正面朝上,倒像是置在神炉上的食盆
那青面之鬼,一下子跪在了罗盘上!
今欲食神也
暮扶摇的面容在其眼中,一霎铺天盖地祂所见之世界,已然永晦永沦
似乎经过了漫长的沉眠,青面鬼浑浑噩噩地醒来,忽然头疼欲裂!
逾轮……逾轮!
“不是那匹马!”
祂抱着脑袋,颤抖着说:“是……神国的马夫!”
“最早只是一头小小的阴神,因为伺候逾轮神主用心,才受赏神法,慢慢修成了真神看到逾轮神主,飞驰时光之隙看到永恒天国,已经镇入天海看到整个现世,都在苍天之下——感到光荣!!!”
“诸天万界,都在敬颂神名拥戴,崇敬可是一夜之间,一夜……永恒天国破灭那一刻,吸干了一切,神像一尊尊崩溃!不知为什么没有死”
祂慢慢地抬起头来,披发如雾一般弥散,眼瞳散发幽幽的光:“饿,太饿了”
“逾轮神主就倒在的面前,祂像从前一样唤,叫扶祂起来,叫给祂敷一些伤药,吞服一些丹丸,祂还要继续战斗……!咬破了祂的喉管,喝掉了祂的神血,嚼碎了祂的骨头,把祂吃得干干净净”
“太饿——贪狼神主,天鹰神主,白义神主……很尊敬祂们,可是太饿!”
青面鬼痛苦地喊叫,又恐惧地呜咽:“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会消失……呜呜呜,呜呜呜……饿,是神,还是鬼?活着是幸运还是罪孽?不知道,不知道,不——”
暮扶摇抬起一根手指,点在祂的眉心,制止了祂的哭泣,转对姜望道:“这缕残意承载不了太多,再让祂哭下去,就没法问其问题了”
姜望点点头表示理解
向来懂得尊重专业的人,关乎神道的一切问题,肯定都是以暮扶摇的意见为主
“也只有这点情绪是清晰的了……祂现在只够回答一个关键问题,且无法保证答案的完整,开口就会消散”暮扶摇商量道:“是问祂永恒天国的破灭,还是问祂的神道?”
姜望想了想:“历史是史家的修行,当然是问有益于尊者的事情”
知见亦是三昧真火的修行!
暮扶摇看着那灿烂明艳的三色火焰,没有说话祂的手指静悬在彼,而那缕残意所化的青面鬼,便化作点点墨色,被咽进夜里
“苍天神主的神道,有包容一切的力量”暮扶摇沉吟着说道:“苍图神取其皮毛,看到了吞噬这条路驳杂不纯,混乱无序,越往后走,越是拖累,理应无法靠近永恒,祂却能超脱永证……这实在是一尊非常可怕的神灵如果最早没有走错路,现在都不知到了什么高度”
越是了解神道,越是能够明白苍图神的可怕之处以其一开始只能作为天国马夫的资质,却能修成真神,吞咽神主,一路永证这不是机缘巧合能够解释的,非大智大勇大毅力,不能狭道通天
姜望当然不会因为参与了夺神之战,就对苍图神有什么轻视反是心有戚戚:“事实上若不是青穹神尊夺神成功,苍图神就已经补完初憾了届时祂的强大,真的无法想象”
“用了点手段,为这缕残意续命,算是压榨到了极限……”暮扶摇一翻手,将夜色卷为一部书,递送过来:“得了半部《吞天神典》,东家看两眼,略作了解便是,万万不要学它”
苍图神一开始走岔了路,一直岔到阳神,道成无悔,最后是靠时代洪流、霸国体制,完成永证这样的道路对于前途无量的姜真君来说,自然不是良选
但姜望接过来,仍是细细地读虽不往赴,欲知其高也
要在此山望彼山,在绝巅看绝巅仙道也算,神道也算还有向前留下的唯剑道,那也是飞剑的绝巅
“知见”是阶梯,历史绝巅千万座,看得越多,越靠近无上
某个时刻晃过神来:“现在是什么时间?”
暮扶摇的眼眸更加深邃了,姜望参悟的时候祂也没有闲着虽说只看到了苍图神的只鳞片爪,对祂也触类旁通,大有益处闻言只是笑道:“倒也没有过去多久……草原上今日新君大典”
眼前只有微风一缕,姜东家的身形已经不见
三昧真火余温犹在,微不可察的剑气丝缕,游离在空气中,还有点点神意,混同仙光
弹指间便过去了一个半月,东家在修行上实在用心
似这等时代主角,盖世天骄,还没有遇到前路关锁、寸步不前的时候,尚不觉岁月无趣,不曾想“打发时间”或只有在超脱那一步,才会不得已停下来,在日复一日的停滞前,意气消磨
不断振作又不断消磨……重复这苦熬的过程
暮扶摇一拍额头,想起来忘了商量掌勺大厨的工钱
虽则以东家的“节俭”程度,这个钱不会太多,但也不能不要
钱是红尘气,钱是白玉京酒楼的香火情
钱多福亦多
祂想了想,凑了几部跟厄运有关的道术,又凑了几部幽冥剑决,下楼去找白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