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长生被关进天牢,是政事堂对皇帝的妥协,这一点你承认吗?”陈观楼问道
杨得光没做声,沉默意味着确定只是以他的身份,不能做任何明面上的表态沉默也是他的保护罩!
“皇帝催促严查肖长生一案的目的,你我心知肚明,是冲着宁王去的皇帝跟肖太妃母子四人有着深仇大恨,刚刚登基那会,就闹出过动静若非政事堂阻拦,宁王这会已经成为阶下囚”
“陈狱丞究竟想说什么?”杨得光有些不耐,心头闪过一丝不安理智告诉他,不能继续听陈观楼胡说八道,可是心里头又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一定要继续听下去
“先帝留有遗诏,保肖太妃母子四人,保静太妃母子二人遗诏一日没启用,皇帝就不能动手否则就是大不孝!”
老子死了,死之前留下遗言生怕后人不遵守遗言,于是以书面形式存档,以防万一
老子才死几个月,儿子就忍不住动手推翻老子的遗言,这就是典型的不孝,大不孝!
世人都以某人‘生前只有一个愿望,希望你能娶(嫁)谁……’诸如此类的话术‘逼迫’活着的人,纵然内心不愿意,十个里面也得有九个半遵守遗言,完成亡者的遗愿
元鼎帝身为人子,在诏书还有效的时候,肯定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违背先帝的遗诏,不敢公开诛杀兄弟
不杀兄弟,那就杀个臣子泄愤
肖长生首当其冲
杀人泄愤,顺便查一查证据,若是能牵连到宁王三兄弟头上,便可借机发难不杀兄弟,责难不尊王法的兄弟总不可以吧,比如亲王贬为郡王,郡王贬为庶人
“杨大人,你应该很清楚,陛下让你办肖长生一案,真正目的是要借着此案收拾宁王然而,政事堂死保宁王纵然有陛下护着你,但政事堂如果非要追究,你首当其冲以陛下如今的能耐,政事堂如果执意要杀你,皇帝保不住你,你死定了!刚刚升官,还没来得及发财死老婆,就要赴死,敢问杨大人,你甘心吗?”
陈观楼表情似笑非笑,似乎是想看对方的笑话
杨得光端起茶杯,佯装喝茶,实则是为了遮掩住内心的情绪怕被人看穿
陈观楼不在意对方的反应,而是继续说道:“我若是你,这案子稀里糊涂蒙混过去拉倒!反正皇帝也不可能真的让锦衣卫查办此案皇帝要用你,就不会杀你,最多申斥几句,罚俸半年比起死亡,想来区区半年俸禄是你能承受的”
他笃定对方听进了自己的建议
接下来,他沉默喝茶,等着对方消化,做出抉择
杨得光微微垂首,把玩着茶盏,心神不宁
“政事堂要杀我?”
“为何不杀?”陈观楼轻笑一声,“我若是朝堂官员,但凡有机会,第一个杀的衙门就是锦衣卫!一旦锦衣卫陷入频繁更换指挥使的境地,那么,就意味着锦衣卫办不了案子”
老大频繁更换,下面的小弟哪有心思办案,哪有心思替皇帝分忧都想着如何保命!
办案的前提是,队伍稳定,有凝聚力!乱糟糟的队伍,三天两头更换领头,绝不可能办好案子
杨得光咬牙切齿,“我上任以来,还不曾得罪过谁,也没办过大案!”
案子都让前任萧锦程给结案了,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最近他只是处理一些尚未结案的小案子
“无所谓!在朝堂官员的眼中,只要你披着锦衣卫的皮,你就是敌人!至于你本人是啥样的,没人关心”陈观楼给了对方一句实话
对立,很多时候无关对错,只有立场
官员与锦衣卫的立场天然对立,注定不可能和谐共处
杨得光深吸一口气,“本官要对陛下负责!”
“可以将一切责任推给刑部!”陈观楼帮着出主意
一时间,杨得光分不清他的立场,究竟是站刑部,还是站锦衣卫
知道对方困惑,陈观楼就好心替对方解惑,“杨大人,我说过帮你指点迷津,就会说到做到这是我给出的诚意!若是你觉着诚意还够,以后我们互相合作,别彼此为难都是刑狱人,都不容易!互帮互助方能长久,你说是不是”
“本官是陛下亲封的锦衣卫指挥使”杨得光咬牙说道他在提醒对方,他是皇帝的人,他只忠于皇帝,休想收买他他不吃这一套
他没被对方忽悠瘸
他始终牢记,锦衣卫指挥使的三个要求:忠诚!忠诚!永远忠诚当今圣上!绝无二心!
“我知道,你不用强调我没让你背刺皇帝,我只是在为你指点迷津锦衣卫指挥使这个位置不好坐,想要长久,处事就要灵活灵活!你懂吧!”
陈观楼这会真没坏心
他是真心实意想和锦衣卫打好关系保不准这关系某天就能用得上对方跟自己没过节,他没必要下对方脸子
他相信凡事都能商量!
实在是商量不出结果,再考虑动用武力也不迟
杨得光嗯了一声,面色铁青,但是内心是认可的他并非做事固执死板的人真固执死板,也不可能一路升官
“陈狱丞的提议,的确令人心动但是,我有个要求”
“你说!”
“我想见一见肖长生!不是提审,只是单独见他一见,问他几句话如此,我才能进宫复命还望陈狱丞能行个方便”
陈观楼没急着回答,反而问了一句,“你想问他什么?”
“不太方便透露”
陈观楼嗤笑一声,“我是九品武者,我若是想偷听,一点难度都没有之所以选择亲自问你,而不是偷听,完全是出于对同行的尊重还望杨大人能够配合一下”
杨得光咬咬牙,“行,我可以告诉你我想问他三年前的一桩命案”
“跟你有关系?”
“有点渊源!”
“怎么跟肖长生扯上了关系?”
“跟他没关系,但他可能知道部分真相”
“既然如此,我答应你,让你们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