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9章1025【铜壳罐头】
突然，一个在铸炮厂工作过的学者，站起来说道：“陛下，罐头其实可用镀锡铁，封口处再镀一层锡即可xbqk♟cc”
镀锡铁，就是马口铁xbqk♟cc
在欧洲，14世纪就出现马口铁，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大量用于制造军用罐头xbqk♟cc而中国直到抗日战争，还无法生产马口铁，甚至就连马口铁这个名字，都源于澳门的音译，因为罐头早期是从澳门进口xbqk♟cc
中国无法生产马口铁，是没掌握电镀技术xbqk♟cc
14世纪的欧洲，当然不可能电镀，使用的是传统镀锡法xbqk♟cc
而中国早在春秋战国时代，就已经会镀锡了xbqk♟cc甚至还掌握了焊接技术，三星堆出土的大型青铜文物，各个构件就是焊接上去的xbqk♟cc
“你叫什么名字？”赵瀚问道xbqk♟cc
那个学者说：“回禀陛下，臣名叫江鎏，籍贯江苏，家中开着冶铁作坊，以前靠冶炼苏钢谋生xbqk♟cc臣从小耳濡目染，对钢铁冶炼颇感兴趣xbqk♟cc从扬州大学毕业之后，随导师一起借调到江西铸炮厂xbqk♟cc去年因功升做学士，今春调入南京钦天院xbqk♟cc”
赵瀚说道：“你且讲讲，如何用镀锡铁做罐头xbqk♟cc”
江鎏详细阐述道：“锡在常温时展性很好，而且无毒，因此百姓常打造锡制餐具xbqk♟cc阳明公当年谪居龙场驿，离开贵阳之时，就专门打造了一套锡制碗筷xbqk♟cc而且，铁器镀锡之后，还能防止生锈……”
“呵呵xbqk♟cc”
没等江鎏说完，就听席间传来一声冷笑xbqk♟cc
江鎏寻声一看，正是参与研制瓷瓶罐头的杨爽xbqk♟cc
赵瀚问杨爽：“你想说什么？”
杨爽起身拱手：“陛下，用镀锡铁造罐头，如此简单的事情，难道我们没有想过吗？其一，镀锡需要用汞，汞有毒，即便加热去汞，也根本去不干净xbqk♟cc不信可在银上镀锡，去汞之后，银器依旧发黑，这是汞没有去干净啊xbqk♟cc”他转身质问江鎏，“阁下难道想让前线将士吃毒罐头？”
“并无此意xbqk♟cc”江鎏连忙否认xbqk♟cc
杨爽继续说道：“其二，伱说用锡焊接罐头封口，从古至今，焊料都是高铅低锡xbqk♟cc铅有毒，你知道吗？《本草纲目》有载：嵩阳产铅，居民多造胡粉……铅气有毒，工人必食肥猪犬肉、饮酒及铁浆以厌之xbqk♟cc枵腹中其毒，辄病至死xbqk♟cc长幼为毒熏蒸，多萎黄瘫挛而毙xbqk♟cc”
“研制罐头，钦天院和军粮厂合作，前前后后搞了六年xbqk♟cc实验了数十种材料做容器，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你张口就想把大家的努力给推翻？说话之前，先过过脑子！”
江鎏被斥得哑口无言，红着脸说：“是在下之失，请陛下不要怪罪，也请研制罐头的同仁海涵xbqk♟cc”
“好说！”杨爽拱手坐下xbqk♟cc
赵瀚抬手笑道：“不要怕说错话，错了改正便是xbqk♟cc”
江鎏却是个犟脾气：“陛下，臣愿参与研制罐头，改进传统的镀锡之法！”
“可以，朕准了xbqk♟cc”赵瀚非常欣慰xbqk♟cc
志气可嘉，但几乎无解，想不加汞而镀锡，想不要铅而锡焊，必须依靠电能才行xbqk♟cc
锡焊可以改进，把铅换成别的，但加工起来效率不高xbqk♟cc
镀锡却没法改进，汞是根本绕不过去的坎xbqk♟cc
江鎏一头钻进改良镀锡工艺的死胡同，这辈子几乎不可能有成果，科技进步之路就是如此冰冷无情xbqk♟cc
众人继续用餐，江鎏却吃不下饭，脑子里想着改进方法xbqk♟cc
他虽是犟脾气，却不是死脑筋xbqk♟cc
熔汞镀锡之法，从先秦到此时都未改进，想来是非常困难的事情xbqk♟cc那就先从锡焊方面入手，找个什么材料代替铅，采用另一种锡合金来焊接封口（纯锡也可焊接，但不耐低温，北方冬天直接就裂了）xbqk♟cc
至于罐头壳子，可以暂时不镀锡，直接用蒸汽机冲压熟铁罐xbqk♟cc外面生锈了无所谓，罐装前擦洗里面便可，吃罐头时有股铁锈味儿无所谓xbqk♟cc
杨爽觉得自己之前说话过重，干脆端着碗筷，移步坐到江鎏身边，低声说：“熟铁不易锡焊xbqk♟cc”
“啊？”江鎏愣了愣xbqk♟cc
杨爽说道：“在熟铁、钢材上锡焊，非常容易裂口xbqk♟cc我们试过了，真的不行，除非罐头壳子用铜来做xbqk♟cc铜很贵啊！”
江鎏说道：“铜虽贵，但吃完罐头，可以收回来啊xbqk♟cc就拿前番远征漠北来说，如果携带大量罐头，前线将士就能吃上菜蔬和鲜肉xbqk♟cc”
“吃腌肉也一样可以打仗，”杨爽笑道，“至于菜蔬，陆地作战，不怕得坏血症xbqk♟cc有的是东西可以代替，某些树叶和青草，煮水喝就可预防坏血症xbqk♟cc”
江鎏说道：“但海上需要啊xbqk♟cc”
杨爽说道：“走西边的船只，可以沿途补给xbqk♟cc真正需要罐头的，是走美洲的船队，拢共十多艘船而已xbqk♟cc给他们做瓷瓶罐头，是最方便划算的，罐头可以吃，瓷瓶可以卖，还能节省船舱空间xbqk♟cc你专门弄来蒸汽机，给区区十多艘船做铜壳罐头？妥妥的赔本买卖啊xbqk♟cc”
“非也，非也，”江鎏摇头道，“前往美洲的船只，今后会越来越多，对铜壳罐头的需求量很大xbqk♟cc而且，可能不止跑美洲呢，一直往南听说也有陆地xbqk♟cc还有就是遭遇海难，不知飘到哪里，船上备着些铜壳罐头也好啊xbqk♟cc”
杨爽说道：“那就等跑美洲的海船多起来再说，否则现在就做铜壳罐头，恐怕根本卖不出去几罐，连采购蒸汽机的钱都赚不回来xbqk♟cc军粮厂虽然是朝廷的，但也不能赔得太厉害啊，那会在兵部老爷们面前吃挂落的xbqk♟cc瓷瓶罐头就很好弄，让瓷厂烧些广口瓷瓶便可，海军和海商来采购都有得赚xbqk♟cc”
江鎏默然，他没考虑过这种实际问题xbqk♟cc
回到钦天院之后，江鎏就暂调去军粮厂，他向厂监提出铜壳罐头计划xbqk♟cc厂监却让他继续研究，至于研究出来做不做，还得请示兵部才行，毕竟蒸汽机是很贵的xbqk♟cc
江鎏觉得多半无法通过申请，越想越觉得憋闷，干脆辞官回家了xbqk♟cc
他认为铜壳罐头有搞头，反正自己家里有钱，让父亲给钱自己办厂就是xbqk♟cc
接下来，一切都非常顺利xbqk♟cc
铅锡合金既然不能用，那就用铜锡合金来焊接，无非成本变得更高而已xbqk♟cc助焊剂早就有了，只是没后世那么先进，但主料一直都是松香，先秦出土的青铜器也是用松香做助焊剂xbqk♟cc
顺带一提，先秦的青铜器，包括那些用来盛食物的器皿，锡焊时也残留了大量的铅元素，只不过古代贵族不知道那玩意儿有毒xbqk♟cc
他自己手动敲出铜罐头壳，把煮熟的蔬菜，扔在铜壳里装好，又自己进行焊接密封xbqk♟cc
然后用沸水烧煮，第一次给煮炸了，蔬菜水分汽化膨胀，把焊接口都给冲开xbqk♟cc用罐头制造术语来说，这属于顶隙过小，里面的东西装多了xbqk♟cc
反复试验多次，江鎏总算能控制好顶隙空间xbqk♟cc
但怎么打开罐头呢？
焊得太他妈结实了，第一个罐头，江鎏撬了半天，最后是用锤子砸开的，里面的蔬菜给撒了一地xbqk♟cc
江鎏坐在自家院子里，看着地上的蔬菜，情绪稍微有些复杂xbqk♟cc
这事儿果然不好搞，否则钦天院那些人，早就已经弄出来了，哪里还能轮得到他？
用铜锡合金来镀锡的法子，明显是行不通的xbqk♟cc
接下来整整一年，江鎏尝试各种锡焊材料xbqk♟cc就连晚上睡觉，都躺在床上翻阅古书，试图从中寻找到一些灵感xbqk♟cc
终于还是让他找到了，而且是常用材料——倭铅（锌）！
关于倭铅，最早记录在五代时期，但那时生产的锌纯度不高xbqk♟cc
一直到大明嘉靖年间，炉甘石炼锌之法诞生xbqk♟cc后世从广东出土的锌块，有“万历十三年字样”，纯度高达98%xbqk♟cc
又用了大半年时间，江鎏忙于调配锡锌合金，他的锡焊配方，既要保证焊得牢固，又要保证能轻松打开xbqk♟cc
最终的解决方法是，使用锡锌合金焊接封口xbqk♟cc他在锡焊的时候，焊进去一根铜条，铜条末端带柄，可以用力拉开焊口，然后再用刀撬开罐头盖子xbqk♟cc
一切搞定之后，又弄来台蒸汽机xbqk♟cc江鎏自己就懂机械，自制了一种配套蒸汽机的罐头铜壳冲压设备xbqk♟cc
但铜片的原材料，还得请其他企业供货，这找铜盆厂就能解决xbqk♟cc
铜盆这玩意儿，一般人家还真用不起xbqk♟cc以前都是手工敲打，最近两年开始采用蒸汽机冲压，成本倒是下降了许多，稍微有钱的家庭也能买来装面子了xbqk♟cc
还得有炉子，不好冷冲啊xbqk♟cc
幸亏他爹就是开冶炼厂的，很快就造出了炉子xbqk♟cc
招来工人进行生产，第一批只有黄豆罐头、白菜罐头，而且价钱贵得飞起xbqk♟cc
此时距离江鎏辞官，已经过去两年半时间xbqk♟cc
由于卖得太贵，一连问了好几个海商，没人愿意购买这玩意儿xbqk♟cc
江鎏只能转换思路，把罐头的定价，分为售价和押金两种xbqk♟cc
售价不是太高，但押金很贵xbqk♟cc
只要顾客送回铜罐，就可退还押金xbqk♟cc铜罐品相完好，押金全额退还xbqk♟cc铜罐品相有损，按照损坏程度扣除押金xbqk♟cc
终于，有海商尝试订购一批xbqk♟cc
李铨和另一家跑美洲的海商，得知消息也愿订购xbqk♟cc
第一年，妥妥亏本xbqk♟cc
甚至不算厂房和蒸汽机等设备的成本，仅铜罐加工、罐头焊接和工人工资都赚不回来xbqk♟cc因为采购量太少了，大量罐头积压，他必须另想法子xbqk♟cc
比如，献给皇帝！
江鎏在钦天院有朋友，把罐头献给皇帝，还是比较容易做到的xbqk♟cc
当赵瀚拿到铜壳罐头，已经忘了三年多前，有个青年自告奋勇要改进罐头xbqk♟cc
江鎏生产的积压罐头，很快被军方采购一空xbqk♟cc
在军粮厂自己生产之前，全都在江鎏那里采购xbqk♟cc江鎏也很有眼力劲儿，把铜壳罐头专利卖给朝廷，每年只收一两银子专利费xbqk♟cc
他需要朝廷帮忙打开市场，只要海军大量采购，海商们会自己找上门来xbqk♟cc
到时候，即便军粮厂的罐头投产，江鎏失去了军方采购，也能从海商那里赚钱xbqk♟cc
铜壳罐头的问世，对大同中国有着非常深远的影响xbqk♟cc
特别是肉罐头（午餐肉）被开发出来之后，使用大量面粉和边角肉料，制成美味可口的肉罐头xbqk♟cc销售量上去之后，成本就能下来，退还铜罐拿回押金，价钱比买鲜肉吃更便宜，小老百姓也能经常吃肉了xbqk♟cc
还有就是草原地区，羊群赶到山西售卖，价钱已经涨了一大截，在草原又卖不出价xbqk♟cc可在张家口建罐头厂，利用廉价煤炭催动蒸汽机，就近收购廉价羊肉进行加工，做成肉罐头运去山西和河北xbqk♟cc
这让草原与内地，经济捆绑得更加紧密xbqk♟cc
甚至是今后占据了澳大利亚，那里遍地草场xbqk♟cc羊毛可做纺织原料，羊肉、牛肉都可加工成罐头，通过海运输送出来赚取利润xbqk♟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