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671【皇命之威】
杭州，嘉兴府，嘉善县bi33 ◎cc
知县陈尧诲召集官员开会，与会之人，有县丞、典史、各科科长（县局级）、司法系统官员bi33 ◎cc
陈尧诲拿着朝廷下发的公文说：“陛下颁布《禁止缠足令》，我已让人抄了几十份，你们都拿去看看吧bi33 ◎cc”
公文发下去，商科科长曾会问道：“《禁止缠足令》里写得明白，只禁伤筋动骨的缠足bi33 ◎cc可怎么分辨有无损伤呢？难道让女子把鞋脱来看？”
县丞祝弘纲笑道：“公文第三页第四行，还禁弓鞋！朝廷都已经写清楚了bi33 ◎cc”
“原来如此，祝丞真是心细如发bi33 ◎cc”众官员顿时拍马屁bi33 ◎cc
赵瀚让李香君拟的那份圣旨，只是草稿而已，还要交给内阁和制敕房润色bi33 ◎cc内阁会进行细节补充，甚至召集官员商议，完善之后再交给赵瀚过目bi33 ◎cc
《禁止缠足令》在实施的时候，有两个关键词：一是孝道，二是弓鞋bi33 ◎cc
“孝道”是禁止缠足伤身的理论道德依据，而“弓鞋”则是禁止缠足的具体落实核心bi33 ◎cc
不仅女子缠足，男子也会缠足，只不过缠的是裹脚布bi33 ◎cc不管男女，缠足的一个重要原因，都是为了更好看，因为古代鞋面松软，穿出去很容易显得脚面粗大扁平bi33 ◎cc
朝廷只能禁止损伤身体的缠足方式，不可能把正常的缠足的一并给禁了bi33 ◎cc
那该怎么分辨？
看穿的是什么鞋就行，缠足女子多半穿弓鞋bi33 ◎cc而损伤身体的缠足方式，则会穿那种又尖又小的弓鞋，一眼便能认出来bi33 ◎cc
知县陈尧诲说：“畸形缠足者，多为县中士绅富商，不能直接让他们的女儿嫁不出去，否则肯定会闹起来bi33 ◎cc公文里说了，只要把脚放开，让损伤的脚趾慢慢恢复，也是一种补偿孝道的方式bi33 ◎cc小脚恢复之后，不孝女就是有孝女bi33 ◎cc所以，关键是放脚！”
这时还不是清末那种情况，农村都遍地小脚bi33 ◎cc《禁止缠足令》所针对的，全是士绅富商的女儿，若不给个“有伤孝道”的理由，再加上严厉的惩罚，这些士绅富商有的是办法糊弄bi33 ◎cc
但是，具体施行又要讲究方法，把禁止缠足变成禁止弓鞋就更顺滑了bi33 ◎cc
缠足是男性为了面子，不让女子穿弓鞋，那还缠足来干啥？顶多养在家里自己看，你以为男人喜欢看红肿流脓的小脚？
陈尧诲说道：“女子缠足，最小的四五岁就开始，这些女童还未去学校读书bi33 ◎cc我和老祝，还有各科科长，亲自去士绅家里拜访bi33 ◎cc其余由杨典史安排，到全县的学校去走访，女子必须全部脱鞋检查bi33 ◎cc记住，把县里的大夫都召集起来，放脚之后还得给她们治疗bi33 ◎cc”
“遵命！”官员们齐刷刷站起bi33 ◎cc
不得不说，虽然各地贪污案不断，但只要有皇帝下发旨令，地方官都是迅速去完成的，官府行政效率出奇的高bi33 ◎cc
这源自开国皇帝的权威！
翌日，知县陈尧诲就带着医生，还有两个县衙小吏，前去拜访本县首富孙冬卿bi33 ◎cc
而毫无疑问的，作为全县首富，孙冬卿已经晓得知县的来意，昨晚就有官员派人连夜来报信bi33 ◎cc
当然，该装还是要装，孙冬卿作揖道：“县尊光临寒舍，草民惶恐不已！”
“孙先生谦虚了bi33 ◎cc”陈尧诲跟着一起做戏bi33 ◎cc
一边扯淡，一边把知县引入内堂bi33 ◎cc
坐定之后，陈尧诲直接说：“陛下有旨，禁止缠足伤身，孙先生把家里的女眷都叫来吧bi33 ◎cc不拘年龄，女的都来bi33 ◎cc”
不多时，孙家的女性全部到场，连孙冬卿的老母亲都被搀来bi33 ◎cc
陈尧诲扫了一眼，竟无人穿弓鞋bi33 ◎cc他确信已走漏消息，心头微怒，脸上笑道：“全部拖鞋！”
孙冬卿顿时色变，忙说：“女子之足，怎能随意让外人看到？”
孙家老太太，更是用拐棍捶地，怒斥道：“陈知县，你也是一方父母官，今天是来折辱老身的吗？”
陈尧诲冷笑道：“若是不脱鞋，那本官就告辞了，抗旨不遵的罪名，你们自己看着办bi33 ◎cc”
孙家上下，集体沉默bi33 ◎cc
皇命无情啊，孙家是嘉善望族，不但被没收大量田产，而且还被强行分家，移民三分之二的族人去北方bi33 ◎cc
反抗？
有人在分田时反抗过，而且还是嘉善首富bi33 ◎cc至于反抗的结果嘛，嘉善首富换了个姓氏，变成了配合分田的孙家bi33 ◎cc
孙家老太太立即换上笑脸，对自己的儿媳、孙媳、孙女们说：“既是皇命，自当遵从，你们都把鞋脱了bi33 ◎cc老身也脱，皇命不得违抗bi33 ◎cc”
老太太率先把鞋脱掉，也是缠过足的，但没有变得畸形bi33 ◎cc
她的其中一个儿媳，却在那儿瑟瑟发抖bi33 ◎cc
陈尧诲走过去一看，只见除了大脚趾外，其他四个脚趾全认不出了，让人看了着实一阵犯恶心bi33 ◎cc这种小脚，走起路来有种病态的柔弱之美，但脱掉鞋之后就全无美感可言bi33 ◎cc
“她丈夫是做什么的？”陈尧诲问道bi33 ◎cc
孙冬卿说：“这是草民二弟的内人，草民的二弟在做生意bi33 ◎cc”
陈尧诲对随行吏员说：“回去查查，其夫名下，是否有特许经营牌照bi33 ◎cc若有，立即收回！”
孙冬卿心里一惊，这是动真格的啊，幸好特许牌照在他名下bi33 ◎cc
又检查小一辈的女童，结果十岁以下的，全都裹着那种畸形小脚bi33 ◎cc
看来嘉善县的缠足风气，缠到伤身的一二十年前也有，但数量非常稀少bi33 ◎cc最近几年却变本加厉，首富家的小辈女童都是这种缠法bi33 ◎cc
医生仔细查看之后，叹息道：“年龄最大的这位小姐，脚骨已经完全变形了bi33 ◎cc从此之后放脚，或许能更好走路，但恢复原样是不可能的bi33 ◎cc其余几位小姐，还有恢复的可能，今后切不可再缠足bi33 ◎cc”
陈尧诲把那女孩叫过来，问道：“你几岁了？”
女孩回答：“十岁bi33 ◎cc”
陈尧诲又问孙冬卿：“这是你女儿？”
孙冬卿带着讨好的语气说：“正是，还请县尊宽容，草民立即给女儿放足bi33 ◎cc”
陈尧诲却问：“十岁为何不读书？”
孙冬卿回答说：“在家里读也是一样，小女儿家，抛头露面不好bi33 ◎cc”
“又没强制你的女儿读普通小学，你是本县首富，为何不送女儿去读女校？”陈尧诲呵斥道，“无视皇命，罪不可赦，你孙家的食盐经营牌照没了！”
孙冬卿顿时愣住了，随即哭嚎道：“县尊饶命啊，还请县尊高抬贵手，草民明天……不，今天就送女儿去读书！”
三年小学强制教育，说实话已经管得很松，实在不送子女读书的，官府经常睁只眼闭只眼bi33 ◎cc
但今天既然被逮到了，陈尧诲肯定要立威的bi33 ◎cc
大同新朝的官儿，如今六成以上都属于野路子，可不是正儿八经的科举出身bi33 ◎cc随着强制分田和分家搬迁，根深蒂固的地方秩序早被打破，一个知县就能把士绅望族给摁死bi33 ◎cc
各级地方官，也喜欢这么干，只要程序合法，打压的家族影响越大，官员铁面无私的名望就越高bi33 ◎cc
一县首富，竟因为不送女儿读书，就被知县训斥到痛哭，还被取消了盐店经营权bi33 ◎cc这要放在大明，怕不被人给笑死bi33 ◎cc
而且经过内阁补充过的圣旨很有意思，只惩罚缠足女子及丈夫，却不严惩他们的父母bi33 ◎cc但这玩意儿可以配套啊，缠足到伤身的女童不能读书bi33 ◎cc父母不送女儿读书，又会被惩罚bi33 ◎cc
什么？你说学校不收？那我不管，我只知道你不送女儿读书bi33 ◎cc必须严惩！
陈尧诲还在继续训斥：“无论男女，都要读完三年小学，这是不可违背的皇命bi33 ◎cc今日只是取消你盐店经营权，若有再犯，你的其他生意也要额外征税！”
孙冬卿本来还在痛哭，听闻此言，忙不得点头：“定不再犯，定不再犯！”
县城街道上，巡警们有了新差事bi33 ◎cc
他们的眼睛都往女子脚上扫，见到穿弓鞋的，立即就冲上去bi33 ◎cc裙摆遮住脚面的，也让其自行把裙子提起来bi33 ◎cc
“停轿！”
两个巡警，把几顶轿子拦住bi33 ◎cc
脚夫连忙落轿，一个长随上前说：“军爷，这都是城中贵家女眷，邀约去城外的清凉寺上香bi33 ◎cc”
一个巡警呵斥：“全部出轿查验，陛下有令，不得缠足伤身，不得再穿弓鞋！违背皇命，你们知道是什么下场！”
本来不耐烦的贵家女们，听到“皇命”二字，顿时不敢有任何不满，乖乖的离开轿子站在那里bi33 ◎cc
五个女眷，四个穿弓鞋，只有一个是正常鞋子bi33 ◎cc
巡警指着那四个穿弓鞋的：“脱鞋，除袜，查脚！”
女眷们觉得受到侮辱，不言不语，也无动静，只冷脸站在那里bi33 ◎cc
巡警说道：“抓去大牢，让她们的丈夫亲自来脱鞋检查bi33 ◎cc若是查出违令，丈夫做官的丢官，做生意的取消特许牌照，没有特许牌照的就征重税！”
女眷们被吓坏了，但又碍着面子，不愿当街脱鞋bi33 ◎cc
长随走过来，悄悄递出银元，低声说：“两位军爷，高抬贵手，一点小意思还请笑纳bi33 ◎cc”
两个巡警咽咽口水，犹豫数秒，不动声色把银元收下，告诫道：“你们立即回家，别再出城上香了bi33 ◎cc这次真是皇命，县太爷盯得紧，回家之后，裹了小脚的赶紧放脚bi33 ◎cc还有，今后不准穿弓鞋，穿了家里要倒大霉bi33 ◎cc”
一个穿弓鞋的女眷不忿道：“凭啥不让穿？皇帝管天管地，女人缠足也管？我只是缠足，又没伤身！”
这位女子，还真是寻常缠足，甚至是北派缠足法，除了双脚纤细之外，看不出来任何异样bi33 ◎cc
弓鞋也分很多种，大部分其实不伤身体，甚至有男人的鞋子也是弓鞋样式bi33 ◎cc
但朝廷就是要一刀切，弓鞋这种鞋样，在赵瀚活着的时候，估计是渐渐没人敢穿了bi33 ◎cc至于那种配合畸形小脚的圆脸尖鞋，以及其他畸形样式，这个时代还没发明出来bi33 ◎cc
巡警听到那女子还敢反驳，顿时把银元扔回去，厉声道：“跟你说不清楚，还是去大牢吧！”
长随连忙把银元塞去，讨好道：“军爷莫生气，我们马上就回家bi33 ◎cc”
官吏警察贪污受贿，这种现象是不可能禁绝的，地盘越大就越是情况复杂bi33 ◎cc
好在，《禁止缠足令》针对的群体，不是这种已经成年的女子，而是正在发育的可怜女童bi33 ◎cc
此时此刻，全县的学校，都被闹得鸡飞狗跳bi33 ◎cc
特别是女校，属于重点盘查目标bi33 ◎cc在这里读书的女童，家里非富即贵，正是缠足的主要群体bi33 ◎cc
典史杨振让女老师们，给女学生检查双脚，很快就发现十多个脚趾变形的bi33 ◎cc他召集全校学生，当场训话道：“陛下说了，《孝经》有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bi33 ◎cc缠足伤身就是不孝，即便父母让你们缠足，伤了身体也是不孝bi33 ◎cc但凡缠足的，都是不孝女，今后嫁人都嫁不出去……”
已经有女童，被吓得哇哇大哭bi33 ◎cc
杨振又说：“现在放足还来得及，只要放足了，不再毁伤身体，你们就是有孝的bi33 ◎cc女校的山长和老师，都给我记住，今后每月定期检查，那个女童敢缠足，立即告之官府！若有隐瞒，直接把女校给封了！”
正常情况下，是中央有什么政策，基层官员搞一刀切bi33 ◎cc
这次的禁令很特殊，是中央政策一刀切，基层官员却尽量缓和着来bi33 ◎cc究其原因，是目标对象皆为贵女，搞僵了会闹出不必要的麻烦，地方官必须要留有余地bi33 ◎cc
所以在女校，查出缠足也暂时不罚，只是让放足就算完事儿了bi33 ◎cc
屡教不改之辈，毕竟是少数，那就别怪官府硬来bi33 ◎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