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551【汉化女真】
卢象升看着前方的土堡，感慨道：“敌将善守，不可掉以轻心aoyue9♀com”
凤凰城东北方，那处600米宽的通道，已经被瑙岱修了一座土堡挡住aoyue9♀com而且，看样子不是很新，至少一年前就建好了aoyue9♀com
这座土堡，竟然还是他娘的棱堡，全面模仿盖州的大同军棱堡！
于是，挖壕沟掘进攻凤凰城，就变成挖壕沟掘进攻打棱堡，至少能迟缓卢象升一个月的时间aoyue9♀com
一个月，再加上之前的消耗，足够多尔衮派来援军aoyue9♀com
问题是，多尔衮那边也有大同军啊，凤凰城的鞑子注定等不来援军aoyue9♀com
在岸边扎营掘进一日，瑙岱选出的五百勇士，也钻进北边的山中绕过来夜袭aoyue9♀com
率领夜袭的军官叫张奉言，说汉话，起汉名，男耕女织，跟汉人一般无二aoyue9♀com但他的祖先，却是女真族，只不过被汉化了而已aoyue9♀com
若非努尔哈赤起兵，这些辽东汉化女真，再过一两百年就会变成真正的汉人aoyue9♀com
大同军的热气球，让瑙岱非常忌惮，天黑之后才让张奉言出发aoyue9♀com
这些鞑子翻过山岭，绕到卢象升分营的侧后方时，都已经快要天亮了，正好是士卒睡得最沉的时候aoyue9♀com
张奉言蹲在荆棘丛中，迅速看明方向，猫着腰带兵前进aoyue9♀com
可下山没走多远，张奉言就暗道不妙aoyue9♀com
卢象升为了防止夜袭，竟将营寨周边一里地杂草杂树，能烧的烧掉，不能烧的全部砍掉aoyue9♀com
张奉言无法藏身，只能矮着身子，带兵朝营寨小跑aoyue9♀com
距离营寨大概十多米，张奉言感觉自己碰到什么东西aoyue9♀com
“叮当当当……”
寂静的黎明，突然响起清脆的铃铛声aoyue9♀com
张奉言埋头查看，他小腿处，竟是一条染成黑色的麻绳aoyue9♀com而且，这种麻绳还不止一条，圈在营寨的周围，麻绳上零星系着小铃铛aoyue9♀com
忍不住眼皮子打架的大同哨兵，瞬间被铃声惊醒，隐约看到营外有人，他立即吹响胸前挂着的铜哨aoyue9♀com
“快撤！”
张奉言转身就跑，再晚就来不及了aoyue9♀com
第十四师的龙骑兵，有一半在这处分营，而且骑兵主将林之栋也在aoyue9♀com
林之栋是江苏华亭县人，本该考上崇祯十六年的武进士，还是那届武进士唯一的民籍——其他武进士，要么是勋籍，要么是军籍，要么是锦衣卫籍，还有一个畜牧所的匠籍aoyue9♀com
但这个时空，没有崇祯十六年aoyue9♀com
林之栋出身华亭大族，爷爷是国子监生，父亲考上秀才aoyue9♀com大同新朝建立，家里让他做文官，林之栋只能遵从父命，甚至升到华亭县吏科的科长aoyue9♀com
听说大同军扩编，招募弓马娴熟之士，林之栋竟悄悄投笔从戎aoyue9♀com
县衙科长，跑来做新兵蛋子，这是全军仅有的一个aoyue9♀com而且力大无穷，弓马娴熟，熟读兵书aoyue9♀com林之栋当然获得重视，短短两年时间，就升为第十四师的骑兵统帅aoyue9♀com
“全军上马！”
刚刚建好的大营，没有专门的马棚，所有骑兵都跟战马一起睡觉aoyue9♀com
听到警讯，林之栋迅速带着骑兵杀出，步兵已经拆除了营外的麻绳aoyue9♀com
“哒哒哒哒！”
身后的马蹄声，让张奉言感到绝望，两条腿哪里跑得过四条腿aoyue9♀com
虽是龙骑兵将领，林之栋却带了一把弓aoyue9♀com
麾下士卒骑马放铳的时候，林之栋挽弓一箭射出，准确命中一个鞑子的后背aoyue9♀com
其他龙骑兵开枪之后，立即收回火铳，拔出腰刀追杀aoyue9♀com
林之栋则又挽弓搭箭，咻的射出第二箭，再次放翻一个鞑子aoyue9♀com
这只能说箭术惊人，在高速颠簸的马背上，连续两箭射中奔跑的敌人，而且黎明时分的月光很暗aoyue9♀com不愧是崇祯十六年，唯一民籍出身的武进士aoyue9♀com
眼见无法逃脱，张奉言打算负隅顽抗，可根本无法收拢军队aoyue9♀com
这些被编入汉军旗的女真士兵，虽然作战悍勇，但必死局面肯定逃跑，因为逃跑还有活命的机会aoyue9♀com
张奉言拿起弓箭，继而又放下，居然跪地投降，是五百夜袭士兵中唯一投降的aoyue9♀com
从他祖爷爷那辈儿，就给凤凰城的大明边军种地aoyue9♀com他父亲，还做了凤凰城守将的家丁aoyue9♀com面对满清进攻，是大明守将自己降的，张奉言的父亲还想抵抗鞑子呢aoyue9♀com
后来，毛文龙派使者过来，煽动凤凰城的守军反清aoyue9♀com张奉言的父亲，竟被当成造反的汉兵杀掉aoyue9♀com
张奉言虽然也随军打仗，但每次都是侵略朝鲜，然后回到凤凰城驻扎aoyue9♀com
他这是第一次跟汉人的军队打仗aoyue9♀com
作为汉化女真，说实话吧，他对汉族更有归属感aoyue9♀com在满清得势之前，他这种汉化女真，是极为鄙视建州女真的，觉得那就是一帮腥臊蛮夷aoyue9♀com
几百鞑子在逃跑，没人来管跪地上的张奉言aoyue9♀com
射死第三个鞑子之后，林之栋拔刀挥砍，接连将前方几个鞑子砍翻aoyue9♀com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五百鞑子来夜袭，只逃进山里二十多个，其余全被俘虏或斩杀aoyue9♀com
作为夜袭主将，张奉言被带去见卢象升aoyue9♀com
没等卢象升问话，张奉言就磕头说：“将军，我没有杀过汉人，一个汉人都没杀过aoyue9♀com”
“哦？”卢象升有些感兴趣了aoyue9♀com
张奉言说道：“启禀将军，小人的祖父，给凤凰城的汉军百户做佃户aoyue9♀com小人的父亲，给凤凰城的汉军主将做亲兵aoyue9♀com鞑子杀来，主将投降，并未打过阵仗aoyue9♀com随后，主将又反清投明，小人的父亲也被鞑子杀了aoyue9♀com事后查明是误杀，因为小人的父亲是女真人，所以小人才被编入汉军旗aoyue9♀com”
卢象升问道：“既被编入汉军旗，又为何说没杀过汉人？”
张奉言回答：“小人这支部队，一直常驻凤凰城，只在进攻朝鲜时随军出战aoyue9♀com小人……小人……”
卢象升呵斥：“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小人有重要军情相告！”张奉言说aoyue9♀com
“讲吧aoyue9♀com”卢象升说aoyue9♀com
张奉言道：“凤凰城内的守军，分为汉军旗和满洲旗aoyue9♀com汉军旗多为本地人，满洲旗是这几年调来驻守的外地人aoyue9♀com”
卢象升觉得这个情报有用，问道：“汉军旗跟满洲旗有矛盾？”
张奉言说：“凤凰城的汉军旗，世代在凤凰城周边生活，以前一直看不起建州女真aoyue9♀com又来被编为汉军旗，得了凤凰城的汉人土地，这才真心归附满洲鞑子aoyue9♀com但大同军来到辽东之后，多尔衮觉得凤凰城兵少，又派了几百满洲旗兵过来aoyue9♀com”
卢象升大概明白了，微笑道：“你继续说aoyue9♀com”
张奉言说道：“本地的汉军旗，本来占了最肥沃的土地aoyue9♀com满洲旗过来之后，还带来了他们的家人aoyue9♀com特别是主将瑙岱，他身为努尔哈赤的亲侄子，他的满洲兵也不把咱们汉军旗当回事aoyue9♀com于是，新来的满洲旗，就占了本地汉军旗的肥沃土地，逼着汉军旗去重新开垦别的土地aoyue9♀com本地汉军旗，一直心有怨恨！”
“你们这些汉军旗的女真人，都会说汉话？”卢象升问道aoyue9♀com
张奉言回答：“不仅会说汉话，而且都有汉名汉姓aoyue9♀com建州女真是蛮夷，我们凤凰城的女真却久慕王化aoyue9♀com建州女真住在辽东长城之外，我们凤凰城女真住在辽东长城之内aoyue9♀com我们凤凰城的女真，也是大明天子的百姓，是要给汉军官府纳粮的！”
文化传播，就有这样的用处aoyue9♀com
两百多年的同化，让凤凰城女真具有优越感，看不起在山中渔猎的建州女真aoyue9♀com
如果满清一直得势，凤凰城女真自然倒向建州女真，并且以自己的女真族身份而自豪aoyue9♀com一旦满清露出颓势，明显汉化的凤凰城女真，又会觉得自己其实应该是汉人aoyue9♀com
张奉言抬头看着卢象升：“若将军信任小人，可放小人回去aoyue9♀com小人诈称逃回，暗中联络凤凰城的汉军旗造反！”
“他们愿意？”卢象升问aoyue9♀com
张奉言说：“若无援军，凤凰城必定陷落aoyue9♀com只要将军承诺，城内汉军旗造反献城之后，不再计较过去的一切，留给咱们一些土地耕种，大部分汉军旗都不会给鞑子卖命aoyue9♀com因为咱们这些人，本来就跟建州女真不是同族！”
卢象升略微思索，便点头道：“好，你回去吧aoyue9♀com”
一个鞑子汉军旗的军官而已，收得奇效自然最好，被其趁机逃脱也无所谓aoyue9♀com
卢象升已经做好了长久攻城的打算，先挖战壕掘进攻破棱堡，再挖战壕掘进攻打凤凰城aoyue9♀com时间最短也得三个月，稍微不顺至少要攻半年以上aoyue9♀com
却说张奉言在傍晚被放走，此人一路奔进山中aoyue9♀com在翻越山岭之后，捡起一块石头，猛然砸向自己的小腿aoyue9♀com
一次没砸断骨头，又忍痛砸第二次，把小腿骨砸断才收手aoyue9♀com
他顺着山坡滑下，一路弄得很狼狈，全身衣服都被刮破了aoyue9♀com来到山脚，他努力爬向凤凰城，第二天早上才被守军发现aoyue9♀com
在医生给张奉言接骨的时候，主将瑙岱亲自过来问话aoyue9♀com
张奉言挣扎着想爬起，疼得躺下去说：“南蛮子奸猾，在营外设了很多带铃铛的绳索，不小心碰到绳索就会敲响铃铛aoyue9♀com咱们夜袭的八旗勇士，摸到敌营外围就被发现了，然后又被骑兵追杀aoyue9♀com卑职好不容易逃回山中，又意外摔断腿，因此现在才逃回来aoyue9♀com”
瑙岱又问了一些细节，便说道：“你好生养伤，等伤好了定有重用aoyue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