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208【徐霞客见闻录】
崇祯九年，徐霞客第十六次出游，也是他人生最后一次出游bu12 Θcc
本来其原定旅游路线，是从抚州直奔吉安，沿途游览龟峰、龙虎山、麻姑山、青原山等等bu12 Θcc但庐陵赵贼闹得太大，听说青原寺住持都被虐待（谣言）而死，徐霞客只能折道去南昌打听情况bu12 Θcc
他雇船而来，随身行李很多，自己带来的长随提一包，船上伙计帮忙提一包，还得再请码头苦力扛两包bu12 Θcc
码头上有一露亭，其实就是广告板，贴着许多商业信息，有时也会贴皇帝圣旨和官府告示bu12 Θcc
只见一群人围在那里，有书生大声念道：“庐陵赵先生，诚聘能造水转大磨坊、水转大纺车之人，不拘民户与工匠，皆有优待bu12 Θcc若制成机器，赏银二十两，愿留下做官者可给官职，愿举家迁徙者全家分田！能改进织机者，另有重赏！”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bu12 Θcc
一个落魄士子愤怒道：“庐陵赵贼，嚣张至斯，竟把告示贴到南昌府了！”
“刘相公，你莫要只是骂，你敢把反贼的告示撕了吗？”旁边有相熟之人取笑道bu12 Θcc
那落魄士子顿时面红耳赤：“我……我有何不敢？今日家中有急事，须得赶快回去，我改天再来撕了！”
“哈哈哈哈哈！”
众人大笑bu12 Θcc
徐霞客听得震惊莫名，反贼把告示贴到省城，竟然还无人敢撕毁bu12 Θcc
江西三司官员都是聋子、瞎子吗？
“水转磨坊我晓得，水转大纺车是什么？”
“就是水转纺车呗bu12 Θcc”
“唉，可惜我不会，否则定要揭榜应聘bu12 Θcc”
“慎言，莫要被官差听到bu12 Θcc”
“怕什么？这南昌迟早被赵贼给占了bu12 Θcc我听去过临江府的朋友说，那边的小民日子过得可好，赵贼不征苛捐杂税bu12 Θcc”
“这个老表说得对，我侄女就嫁去了丰城乡下，年初分田时赶紧嫁的bu12 Θcc听说只要嫁得及时，她自己就能分到四亩田，嫁过去还真分到了bu12 Θcc”
“那你侄女命好，赶上好时候了bu12 Θcc”
“……”
徐霞客感觉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这里可是江西的省城，一群百姓竟煞有介事的讨论从贼话题bu12 Θcc
徐霞客忍不住问自己雇来的苦力：“庐陵赵贼，气焰为何如此嚣张？”
苦力笑着回答：“秋收的时候，赵先生打了场大胜仗，听说好几万官兵全没了bu12 Θcc现在大家都盼着，赵先生早点占了南昌，今后的日子也好有个奔头bu12 Θcc”
“农民可以分田，你能分到什么？”徐霞客问bu12 Θcc
苦力说道：“赵先生治下，游民也有户籍bu12 Θcc”
徐霞客瞬间无语，只一个户籍，就让苦力甘心从贼bu12 Θcc
原因很简单，朝廷不给游民发户籍，默认这类黑户的大量存在bu12 Θcc但黑户毕竟是黑户，不但官吏可以随便压榨，就连小民都可以欺负他们bu12 Θcc这些游民，即便被人坑骗钱财，也没法去衙门打官司bu12 Θcc
在前往客栈的路上，徐霞客又问道：“庐陵赵贼，招聘能制水转大纺车的工匠作甚？”
“不晓得bu12 Θcc”苦力摇头说bu12 Θcc
当然是发展纺织行业啊！
一提起明代的纺织业，便是苏松常湖等江南诸府bu12 Θcc
但江西也有四大产棉区和纺织区，即九江、广信、袁州、吉安，其中两个都属于赵瀚的地盘bu12 Θcc
万历朝的《吉安府志》记载：“地不蚕桑，衣木棉bu12 Θcc”
袁州府在正统朝以前，农民将棉布、苎（麻）布运往安庆赚取粮食代秋赋，非常不方便bu12 Θcc正统朝的分宜知县周瑛，请求朝廷以棉布、苎布直接折米充赋，并得到了朝廷的同意bu12 Θcc
一个府的农民，用棉布、麻布代替秋粮上税，可想而知当地的纺织业是很兴盛的bu12 Θcc
但是，没有形成江南诸府的规模，也没有出现大型纺织厂，都是织妇在家里自行纺织bu12 Θcc
如今赵瀚已在制定经济发展计划——
临江府，着重发展药材、冶铁、商贸bu12 Θcc
袁州府，着重发展纺织、冶铁、陶瓷、商贸bu12 Θcc
吉安府，着重发展纺织、布染、陶瓷、商贸bu12 Θcc
赣州府，着重发展经济作物种植（桐油、木漆、油茶、烟草等等）和商贸bu12 Θcc
为啥都有商贸？
因为都有水运重镇啊，商贸本来就发达！
在赵瀚取消苛捐杂税之后，辖地之内的商贸更加繁荣，许多外地客商都愿意来做生意bu12 Θcc而商贸的发达，又能拓展各种商品的市场，客商会带着本地特产远销各省bu12 Θcc
至于水转大纺车，是南宋时期诞生的，工作效率是人力纺车的30多倍，每天可纺麻纱一百多斤bu12 Θcc
可惜，棉花纤维太短，不适合这种水力纺车bu12 Θcc
因此在棉布普及之后，水力纺车也被淘汰，到明末几乎已经绝迹bu12 Θcc
赵瀚决定三步走：
第一步，重建水转大纺车，大量纺织麻纱bu12 Θcc再将麻纱卖给织妇，由织妇纺织成麻布，这种麻布也是有市场的bu12 Θcc
第二步，改进水转大纺车，令其适用于纺织棉纱，慢慢催生出规模化产业bu12 Θcc
第三步，改进织布机bu12 Θcc当棉纱能大量快速生产之后，织布机不能适应产业发展，商家必然自己投资改进织布机，技术研发的良性循环就此形成bu12 Θcc
江西水网密布，不利用水力机械就太可惜了！
来到客栈住下，徐霞客开始整理日记，修改他游览龙虎山、麻姑山的文章bu12 Θcc同时，他还要记录刚刚的见闻，《徐霞客游记》也是要写事件的，而且暗戳戳使用春秋笔法，只江西游记就讽刺了好几人bu12 Θcc
“咚咚咚！”
隔壁响起敲门声，接着又传来一阵对话bu12 Θcc
“世载兄，你看我弄到什么好东西bu12 Θcc”
“《大同女将录》？这本书我看过，皆不守妇道之女子也bu12 Θcc”
“嘿嘿，你再翻开看看bu12 Θcc”
“咦，竟有插画，哪家书坊所印？”
“吾也不知，反正有人暗中售卖，价钱还挺贵的bu12 Θcc”
“莫急，容我一观画技bu12 Θcc”
“……”
徐霞客看过《大同集》，那玩意儿已经传到抚州、饶州两府bu12 Θcc
这什么《大同女将录》，一听便是反贼的宣传书籍bu12 Θcc可是，不但在南昌传播无阻，而且还有书商主动印刷插图版赚钱bu12 Θcc
只能说，江西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
其实赵瀚也哭笑不得，《大同女将录》是给妇人看的bu12 Θcc妓女啊，丫鬟啊，其中识字女子，读完之后必然心生向往bu12 Θcc
没想到男人也喜欢看，完全出于猎奇心理，传播速度比《大同集》还快bu12 Θcc以至于，不法书商悄悄盗印，如今甚至还搞出了插图版bu12 Θcc
术业有专攻，不愧是书商，非常了解读者的心理bu12 Θcc
隔壁还在聊天——
“要说这大同一百零八女将，天英星左尚云最是讨喜bu12 Θcc其出身大族旁支，非妓女、丫鬟那等贱籍，更兼诗词绝佳bu12 Θcc演义清江一战的《清江月》，唱词便出自此女之手笔bu12 Θcc唉，若非从贼，亦是一才女也bu12 Θcc”
“我倒是更喜天微星潘赛赛，传闻其乃吉安府名妓出身bu12 Θcc模样妩媚，身段曼妙，唱曲时嗓子尤其清丽bu12 Θcc这插画也画得好，不知出自哪位画师之手bu12 Θcc”
“这天杀星刘凤英亦是不凡，兄且看书上所载，其在武功山中协助分田，忽遇数十盗贼出没bu12 Θcc主官恐惧欲退，刘凤英临危不乱，组织宣教团、农会三十余人，于林间挥旗呐喊，又率众突然杀出，当场擒获五十余匪寇bu12 Θcc真乃巾帼女杰，恨不得一睹芳颜！”
“……”
徐霞客在房里听得发笑，同时又深感反贼之奸猾，居然对读书人施展美人计bu12 Θcc
赵瀚只能大叫冤枉啊，他没想施展美人计bu12 Θcc而是那些不法书商，整出见鬼的插图版，把女宣教官们全都画得很漂亮，导致看书的臭男人自己起了色心bu12 Θcc
再这样发展下去，估计茶馆里都有人说书了，把那些女宣教官全都编成传奇故事！
美女加猎奇，真的便于传播，《大同女将录》的民间影响力，能把《大同集》给甩出一百条街bu12 Θcc
得知赵贼并不胡乱杀人，徐霞客只在南昌逗留一日，便坐船直奔吉水县城外的青原山bu12 Θcc明代的青原山，并不只那一座山峰，附近的群山也被统称为青原山bu12 Θcc
此时已属深秋，徐霞客进入山中，发现到处都种植番薯bu12 Θcc
只有少数山民在打理田地，大部分山民反而在修路，不论男女，甚至老幼也来帮忙bu12 Θcc
四年义务教育，暂时还无法推广到山里，小孩子依旧几岁就干农活bu12 Θcc
徐霞客忍不住走过去，抱拳问道：“这位老丈，此地徭役很重吗？”
“修自家的路，算啥徭役？”老人其实也不老，五十多岁而已，但已经白发苍苍、皱纹遍布bu12 Θcc
徐霞客只得又问：“既非徭役，官府可给工钱？”
老人笑着说：“修自家的路，要啥工钱？”
徐霞客迷惑道：“不给工钱，也不算徭役，那这修路算什么？”
老人高兴道：“赵先生让修路，咱们就出力修bu12 Θcc这一片的山路，都归大树坳（村），等路修好了，下山也容易了bu12 Θcc闲在家里没事做，还不如来修路，今年修不通，明年再来修，迟早是能修好的bu12 Θcc”
“官府没逼你们？”徐霞客问道bu12 Θcc
老人还是在笑：“修自家的路，还用得着官府逼着？”
其实道理很简单，以前修路，最大获益者是山中地主bu12 Θcc
而今修路，获益者是全体农民！
老人张口闭口“修自家的路”，这是具有了主人翁意识bu12 Θcc他们以前不能做主，现在可以做主了，他们自己就是山路的主人bu12 Θcc
从新中国建立，到公元2000年以前，中国农民也是这样修村道的bu12 Θcc
不拿政府一分工钱，自带工具，自带干粮，开山劈石，修建属于自己的道路bu12 Θcc修完之后，每年还要维护，男女老少干得热火朝天bu12 Θ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