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955【盗亦有道：圣勇义智仁】
张献忠说自己的四儿子聪明，但其实三儿子也不错，甚至称得上文武双全gddlt ◎com
三子名叫张健之，今年十八岁gddlt ◎com
十二岁就跟着长辈打猎，十四岁放暑假回家，还参与了对猎头族的围剿，冲得飞快砍伤一个敌人gddlt ◎com他中学顺利毕业，自费就读于福州大学，可惜没拿到毕业证，只有报考府衙吏员的资格gddlt ◎com
张健之觉得考吏员没啥意思，大学结束，就跑去三宝垄投靠父亲gddlt ◎com
“你这混账，”张献忠为之大怒，“老子出钱供你读大学，连个毕业证都拿不到，你读恁多书有个球用！”
张健之解释说：“父亲，如今的大学毕业考，便是前朝的举人考试gddlt ◎com从礼部到督察院，再到一省大员，层层监督，哪里容易考过？一届大学生，能毕业的只有小半，大半学生都只能拿肄业证gddlt ◎com”
“也就是说，伱没考上举人，只有秀才功名？”张献忠问道gddlt ◎com
张健之点头：“也可以这么说gddlt ◎com”
张献忠的怒火，来得快，去得也快，咂嘴道：“秀才便秀才吧，也算老张家的文化人gddlt ◎com你在大学里，都学了什么本事？”
张健之回答：“我主修理科，物理、数学、天文、地理皆有涉猎gddlt ◎com文科是辅修课，选了比较生僻的道家学问，《老子》、《庄子》都有一些粗劣了解gddlt ◎com”
“老子不就是太上老君？”张献忠恍然大悟，“敢情你这混账学道法去了，学校老师可有教习五雷正法？”
张健之无奈解释：“父亲，道家是道家，道教是道教gddlt ◎com道家讲大道至理，道教讲斋醮科仪、画符驱鬼gddlt ◎com”
张献忠又明白了：“道家是当官的，只会耍嘴皮子gddlt ◎com道教是做吏的，得真正上手办事gddlt ◎com”
此言一出，张健之差点绝倒gddlt ◎com
张献忠大马金刀坐下：“那你就耍耍嘴皮子，说说道家的大道理gddlt ◎com”
张健之仔细想了想，说道：“听闻父亲在此做总督，屠戮土著无数gddlt ◎com在庄子眼里，父亲便是大盗gddlt ◎com”
张献忠的低血压都被治好了，猛拍桌子说：“你敢骂老子是大盗？老子当初被官逼民反，现在杀人是为国效忠，哪能跟盗贼混为一谈？”
张健之说道：“孩儿错了，父亲不是大盗，当今陛下才是大盗gddlt ◎com至于父亲，顶多算是中盗gddlt ◎com”
张献忠听出儿子话里有话，没好气道：“别绕弯子，有事直接说gddlt ◎com”
张健之问道：“父亲可曾听过，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屁话，孔圣人早死了，世间大盗却多得是gddlt ◎com”张献忠说道gddlt ◎com
张健之摇头：“非也，圣人并非特指孔子，大盗也不是寻常强盗gddlt ◎com天地分阴阳，有光明，就有黑暗gddlt ◎com若有一天，光明没了，那世上就全是黑暗gddlt ◎com若全是黑暗，便等于没有黑暗，连光明与黑暗的观念都不会存在gddlt ◎com有圣人，才有大盗；无圣人，便无大盗gddlt ◎com”
“说人话！”张献忠差点被绕晕gddlt ◎com
张健之开始卖弄自己的学问：“庄子所言大盗，其实特指田成子gddlt ◎com所谓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gddlt ◎com田氏代齐，便是窃国大盗gddlt ◎com不仅窃了齐国江山，还窃了齐国的法度、官员和道德gddlt ◎com而他的子孙齐威王，明明是大盗后裔，却又成了明君圣王gddlt ◎com”
张献忠越听越气：“这是哪个糊涂老师教你的？”
张健之笑道：“父亲且耐心听完，柳下惠很有名吧？他有个弟弟更有名，叫做柳下跖，俗称盗跖gddlt ◎com盗跖是强盗的祖师爷，徒众问他，做大盗有没有什么方法可讲？父亲且猜，这盗跖怎么回答gddlt ◎com”
“怎么回答？”张献忠有些好奇gddlt ◎com
张健之娓娓道来：“盗跖说，能推测屋里有什么财货，可称圣；最先进屋的，可称勇；最后离屋的，可称义；能判断是否该动手的，可称智；分赃公平的，可称仁gddlt ◎com圣、勇、义、智、仁，此做盗贼的大道理，是谓盗亦有道gddlt ◎com不具备这五种品行，便不可能成为大盗gddlt ◎com”
张献忠猛拍大腿，乐呵呵笑道：“好个盗亦有道，好个圣勇义智仁！”
张健之又说：“当今陛下，便是窃国大盗gddlt ◎com他晓得天下最重要的财货是什么，便是圣gddlt ◎com他虽然起兵晚于父亲，却也是最早造反的那批，可称勇gddlt ◎com面对官兵围剿，他没有丢下军队逃跑，可称义gddlt ◎com他知道什么时候该造反，可称智gddlt ◎com他分赃的时候，比父亲更公平，分给了天下万民，可称仁gddlt ◎com”
张献忠听得目瞪口呆：“福州大学的老师，居然敢讲这些，他不怕杀头吗？”
张健之笑着说：“嘿嘿，当然不敢在课堂上讲，这都是老师喝醉了酒，私底下说的一些酒话gddlt ◎com”
不得不说，大同新朝，真的是思想百花齐放gddlt ◎com
“你莫要再跟这个老师交往，他迟早有一天会被抄家gddlt ◎com”张献忠告诫道gddlt ◎com
张健之却说：“父亲，道家的大盗，可非纯粹坏人，而是不屈从于固有权威和道德者gddlt ◎com在《杂篇·盗跖》里，就连孔子都是假道学，尧舜禹都不慈不孝gddlt ◎com当今陛下，既为大盗，亦为圣王gddlt ◎com假圣王是崇祯，真大盗是陛下gddlt ◎com圣人不死，大盗不止，便是说崇祯不死、大明不灭，像陛下、父亲、李自成那样的大盗就永不断绝gddlt ◎com”
张献忠细细品味：“却有些道理gddlt ◎com”
张健之说道：“我那老师还说，道家驳斥儒家，很多并非老子本意，而是后世道家子弟附会的gddlt ◎com老子的真意，是‘披褐而怀玉’gddlt ◎com就是穿着破烂褐衣，怀里揣着宝玉gddlt ◎com陛下主张真道德，反对假道德，厌弃繁文缛节，推崇真情至性，讨厌空口清谈，喜欢身体力行gddlt ◎com这不正是道家的追求吗？这不正是‘披褐而怀玉’吗？”
张献忠回过味来：“你那老师，是绕着弯在拍皇帝马屁呢？”
张健之说道：“父亲在此，要做真大盗，不要做中盗和小盗gddlt ◎com真大盗者，是为国为民开疆拓土gddlt ◎com便是杀戮再多，皇帝亦不会怪罪gddlt ◎com中盗、小盗者，一心为私，不可长久gddlt ◎com”
“什么乱七八糟的？”张献忠其实听明白了gddlt ◎com
张健之说道：“父亲当谨记，盗亦有道gddlt ◎com大盗之道，在圣勇义智仁这五字当中！”
张献忠微笑道：“你这大学，没有白读gddlt ◎com”
张健之说道：“在三宝垄做大盗，此方土地，便是最大的财富，多让汉人占据土地，可称圣gddlt ◎com敢于开拓进取，可称勇gddlt ◎com能够体恤部下，可称义gddlt ◎com知道何时动手、如何动手，可称智gddlt ◎com能让三宝垄的汉人，都分得好处，可称仁gddlt ◎com父亲能做到这五字，方为真大盗gddlt ◎com您不用刻意索求什么，到时候，功名利禄自会到来gddlt ◎com此为道家至理，夫唯不争，而天下莫能与之争也！”
张献忠被说得心服口服：“你他娘的，怎不早生三十年gddlt ◎com老子当年若带着你打天下，哪还用得别人当军师？”
“父亲何时生孩儿，孩儿也没得选啊gddlt ◎com”张健之表示遗憾gddlt ◎com
张献忠问道：“你来说说，具体该怎么做？”
张健之说道：“孩儿刚才讲得很明白了，具体做来，就是带着汉人开疆拓土，尽量给这里的官吏、商贾、地主、小民更多好处gddlt ◎com但也要有规矩，三宝垄跟国内情况不同，当另外定制地方条例gddlt ◎com《大同律》首先不能违背，再依据本地的实情，制定更详细的律法gddlt ◎com有了规矩，一切都好办gddlt ◎com就算哪天要杀人，也是因为这个人坏了规矩gddlt ◎com父亲一来便杀人，大家心里是有怨气的，畏惧更大于尊敬gddlt ◎com若依法杀人，则称公允，民皆不能怨gddlt ◎com”
“有道理gddlt ◎com”张献忠点头gddlt ◎com
“有了法，还当有礼，”张健之说道，“这里的汉人，信的东西乱七八糟gddlt ◎com又是***教，又是妈祖，又是关公，得倡导他们舍弃教，回归我华夏正道gddlt ◎com可以定个规矩，今后作战，只信佛道的赏赐更多，兼信***教的赏赐更少gddlt ◎com对于地主和商贾也是如此，不能给信***教的征重税，会激起他们敌视gddlt ◎com但可以给放弃***教的地主和商人，带来更多的好处gddlt ◎com人人趋利，这改教就改过来了gddlt ◎com”
“有道理gddlt ◎com”张献忠再次点头gddlt ◎com
张健之又说：“我还听闻，东边的泗水国，那里汉人实力很强gddlt ◎com父亲今后开疆拓土，可以朝着泗水发展gddlt ◎com父亲在杀戮土著的时候，也可释放一些，当着他们的面，说出汉人为尊、土著皆可死的话gddlt ◎com把他们放回泗水，挑起那里汉人与土著的矛盾gddlt ◎com长此以往，泗水汉人皆可为我所用，父亲大兵一致，泗水汉人必然赢粮景从！”
张献忠笑骂：“读书人真他娘阴损，你这书没白读！”
张健之继续说：“挑拨汉人与土著矛盾，还有别的法子，挑得越凶越好gddlt ◎com若能把泗水也变成汉土，则百年之后，父亲这个大盗，也能成为圣人gddlt ◎com就像田成子是大盗，他的子孙齐威王却是圣王gddlt ◎com父亲已经年迈，当谋万世之功，不可贪蝇头小利，今后也是能青史留名的gddlt ◎com而且，还是留下美名gddlt ◎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