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204【特殊情况】
赣州，郁孤台shuhui8点cc
费如鹤搬了把椅子坐在那里，没事儿就用千里镜观察城池，这新缴获的小东西他非常喜欢shuhui8点cc
城头的八镜台，可观察四处江面shuhui8点cc山上的郁孤台，可观察整个赣州城shuhui8点cc
刘安丰带着几个官吏，上台拜见道：“见过赵兵院！”
“哟，老刘来了，”费如鹤放下千里镜，热情迎接道，“总镇竟让你来做赣州知府？”
刘安丰拱手说：“全赖总镇栽培shuhui8点cc”
刘安丰之前是庐陵知县，在赵瀚地盘里的位置，有些类似于京兆尹shuhui8点cc这个职务的升迁，要么外放担任知府，要么直接升入总兵府shuhui8点cc
刘安丰勉强也算元老，贫寒秀才一个，永阳镇时期投效shuhui8点cc
到了知县这种职位，必须使用读书人shuhui8点cc不是非得有功名的士子，而是要通晓文墨和算术，家奴、戏子若读过书也可以shuhui8点cc
有个叫萧贵的家奴，就已经升迁至龙泉知县shuhui8点cc
费如鹤问道：“这次要打哪些地盘？”
“除了赣州城之外，南康、上犹、于都、兴国这四县必须拿下，”刘安丰传达总兵府的命令说，“南康为赣州府之南大门，上犹为赣州府之西大门，于都为赣州府之东大门，占据这三县才能扼守咽喉shuhui8点cc至于兴国，拿下此县之后，可将南边数县连成一片shuhui8点cc”
费如鹤说道：“再加上赣州城的赣县，猛增五县之地，有那么多官吏吗？”
“有，”刘安丰解释说，“各府各县各镇衙门，抽调部分佐官与吏员过来，空出来的职位自有官吏补足shuhui8点cc”
“那行，”费如鹤又问道，“邹维琏的家人，可有带来几个？”
刘安丰说道：“其母年迈，不便远行，只将其长子邹良益带来shuhui8点cc邹良益已投靠我方，这次前来赣州，可为赣县文吏shuhui8点cc”
费如鹤头疼道：“那就赶快让他去劝降，这赣州城是真不好打shuhui8点cc”
邹良益只有十七岁，在被掳走之前，正刻苦读书考秀才shuhui8点cc他被扔去白鹭洲书院，读了大半年时间，心里已经认可大同理念，就是有些舍不得自家的田产shuhui8点cc
但再怎么舍不得，如今也只能舍，他全家都被反贼捉走了啊shuhui8点cc
而且离家的时候，祖母还把自家田产送人，邹良益现在已经沦为“无田阶级”shuhui8点cc
反正家里没田了，为啥不跟着赵先生干事？
“我是邹巡抚之子，快放我上去！”邹良益站在城下大喊shuhui8点cc
守城官兵，立即吊他进城shuhui8点cc
其实，这些福建兵也想投降，只不过还没谈妥条件shuhui8点cc为了顺利投降，他们甚至没有劫掠城内，只求给赵瀚那边留个好印象shuhui8点cc
此时此刻，邹维琏正在跟赣州知府刘寰下棋shuhui8点cc
他们都知道赣州必失，没有立即献城，纯粹是各道城门都在福建兵手中shuhui8点cc
邹维琏、刘寰负责跟敌人谈判，谈得拢就投降shuhui8点cc若是谈不拢，那些福建兵在临死前，少不得要大肆祸害府城百姓shuhui8点cc
“父亲，孩儿来了！”邹良益拱手道shuhui8点cc
邹维琏眼睛盯着棋盘，良久放下一子，问道：“你从贼了？”
“从了，”邹良益说道，“家中老小被赵先生派兵带走，离开的时候，祖母已将田产悉数赠与族亲、家奴和佃户shuhui8点cc父亲，咱家已经没田了，分田也分不到咱们名下shuhui8点cc”
邹维琏终于抬头，瞪着儿子说：“背君从贼，这是分田的事吗？”
邹良益说道：“父亲，孩儿已然领会赵先生的学问shuhui8点cc天下社稷，还真就是分田的事shuhui8点cc如今士绅豪强兼并土地，致使耕者无其田，朝廷也难征赋税shuhui8点cc贫者愈贫，富者愈富，而国库空虚shuhui8点cc贫者不能得活，则揭竿而起搏命，国库空虚不能弹压，大明江山早晚倾覆矣shuhui8点cc”
赣州知府刘寰笑道：“德辉兄，虎父无犬子，难得令郎有这般见识shuhui8点cc”
邹维琏终于面露惊讶，问道：“你这套说法，都是在反贼那里学来的？”
“父亲且观此书shuhui8点cc”邹良益递上一本《大同集》shuhui8点cc
邹维琏早就看过此书，费映环从吉安府带来的shuhui8点cc
时至今日，邹维琏再次翻开《大同集》，看完之后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shuhui8点cc
邹良益说道：“请父亲献城投降shuhui8点cc”
“城防之事，为父做不得主，”邹维琏对儿子说，“你且出城问问，能否放这些福建兵回老家shuhui8点cc他们都离家两年多，不想留在江西，只求回乡与家人团聚shuhui8点cc若是同意，向北退出三十里，这些福建兵自会弃城离开shuhui8点cc”
邹良益说：“手上未染百姓之血者，自可离去shuhui8点cc”
“当兵的怎会不沾血？”邹维琏好笑道shuhui8点cc
邹良益解释说：“阵战厮杀，各为其主，自不能苛求shuhui8点cc沾染百姓之血，是说未行劫掠之事shuhui8点cc”
邹维琏叹息道：“那你回去传话，就说守城的三千福建兵，只在闽西劫掠过百姓shuhui8点cc进入江西之后，一直被我约束shuhui8点cc前段时间，出城劫掠也与他们无关，这三千人全都被留下来守城shuhui8点cc若是谈不拢，少不得举城尽毁shuhui8点cc”
这个事情，邹良益无法做主，费如鹤也无法做主，只能派船回去请示赵瀚shuhui8点cc
趁此时间，费如鹤分兵攻打南康县shuhui8点cc
那里已经属于南安府地界，但必须打下来，才能确保赣州府的军事安全shuhui8点cc
副将周德珍领三千兵出发，还没抵达南康县城，就听说南康县被本地田兵攻占shuhui8点cc田兵首领带着数十部下，出城数里来迎接，跪地磕头道：“请将军为我等做主！”
……
宁都县shuhui8点cc
数千佃户推举出佃长，编为田兵三千，用客家话大喊：“庐陵赵将军（费如鹤），已在赣州大败官兵，如今正是我们起事的好时机shuhui8点cc随我去打下县城！”
……
会昌县shuhui8点cc
逃进大山的田兵残部，数百人打着“替天行道”大旗shuhui8点cc
从山中出来之后，一路有无数佃户加入，行至县城之时，已经发展到数千人shuhui8点cc
……
雩都（于都）县shuhui8点cc
撤退到这里的福建总兵陈廷对，望着城外田兵面色惊恐，他连忙下令：“快快喊话，就说我是福建人，福建人不打福建人shuhui8点cc他们要占县城，我可以让出来，留一条路让我离开！”
是的，在南赣造反的佃户，大部分都祖籍福建shuhui8点cc
……
石城县shuhui8点cc
兴国县shuhui8点cc
瑞金县shuhui8点cc
纷纷爆发田兵起义shuhui8点cc
这些消息陆续传来，费如鹤整个人都傻了，他喃喃自语道：“难道我已闯下恁大威名，只在赣州城大胜一场，就引得七县同时造反？”
当然不可能！
真实的原因，是南赣佃户过得太惨，本来就喜欢造反shuhui8点cc官兵大败的消息传出，他们立即就行动起来shuhui8点cc
惨到什么程度？
南明小朝廷时期，汀州总兵周之蕃、瑞金知县刘翼利，暗中支持佃户造地主的反，这些当官的都看不下去了！
而且，这里的造反情况极为复杂，牵涉到官府、地主、佃主、佃农的四方利益shuhui8点cc
宁都县主簿魏家驹，坐船直奔赣州城外，请求费如鹤派兵送他去吉安府shuhui8点cc
此人见到赵瀚之后，开门见山说道：“赵先生欲得南赣，当知此处实情，莫要以为佃户都是苦命人shuhui8点cc”
赵瀚笑问：“难道佃户之中还有富豪？”
“确有豪佃，”魏家驹说道，“南赣匪患屡剿不绝，小民佃户难以为继，不只有地主之责，这些豪佃更是可恶！”
赵瀚奇怪道：“豪佃如何豪起来的？”
魏家驹说道：“便拿宁都县举例，全县百姓，十之六七为福建人shuhui8点cc”
“江西境内州县，怎有六七成为福建人？”赵瀚更加感觉奇怪shuhui8点cc
魏家驹详细解释道：“大明开国之初，便有许多福建人在宁都做佃户shuhui8点cc弘治、正德、嘉靖年间，宁都县一直匪寇不断，三朝剿匪之后，本地百姓或死或逃，十存一二也shuhui8点cc福建人（多为客家人）呼朋唤友，趁机过来佃耕土地shuhui8点cc他们极为团结，地主又赖其耕种，如此便反客为主，佃户反而能压住地主shuhui8点cc”
洪武年间，宁都县的人口超过十五万shuhui8点cc
万历年间，宁都县的人口不到两万shuhui8点cc
这并非真实数据，而是许多本地人口，被地主给隐匿起来shuhui8点cc而占六七成的福建人，他们的户籍还在福建，根本就没有在本地落籍shuhui8点cc
前面几批福建佃户，由于抱团对付地主，迅速就靠种田致富shuhui8点cc
当时是啥情况？
地主要给官府交重税，佃户只给地主正常交租shuhui8点cc一亩田的产出，佃户的收入，竟然是地主的三四倍！
耕种两三代之后，一些发家致富的佃户，开始不想自己劳作耕田了shuhui8点cc
于是，他们招来更多福建老乡，将土地给转租出去，自己变成坐收其利的豪佃、佃主shuhui8点cc
由此形成三级关系：地主—豪佃—佃户shuhui8点cc
甚至，许多豪佃赚钱之后，回到福建置屋买田，同时还在江西做佃主shuhui8点cc
南赣地区的底层佃户，遭到地主和豪佃的双重压迫！
而豪佃为了维护自身利益，经常挑起佃户与地主之间的矛盾shuhui8点cc他们让地主与佃户争斗，自己则坐收渔利，许多田兵起义也是豪佃策划的shuhui8点cc
魏家驹说道：“赵先生，鄙人读过《大同集》shuhui8点cc若在南赣地区分田，不但要打击地主，还要镇压那些豪佃shuhui8点cc而且，豪佃与佃户皆为福建人，以客家人居多shuhui8点cc当谨防豪佃煽动佃户，别说对抗官府，他们争水都动辄几千人械斗！”
这番叙述，让赵瀚大开眼界，决定把陈茂生派去亲自主持工作shuhui8点cc
（今天没了，明天再更shuhui8点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