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216【游山玩水】（为盟主“飘的风NJ”加更）
天灾人祸，向来连在一起tianlaiヽcc
单论去年的旱灾程度，山西、陕西其实较轻，但带来的饥荒却最为严重tianlaiヽcc
去年干旱重灾区是哪里？
若按后世的行政区划，有江苏南部、安徽南部、湖北东南部、江西东北部、福建东部和整个浙江！
这些地方都相对富庶，因此在史书里面，崇祯九年的南方没有闹大面积饥荒tianlaiヽcc
但是，去年全省大旱的浙江，今年又持续性旱灾tianlaiヽcc虽然旱情相比去年较轻，浙江百姓却扛不住了，因为布政司在加紧催税tianlaiヽcc
浙江左布政使姚永济，也是迫不得已tianlaiヽcc他去年上报灾情，皇帝根本不信，居然夺官留任，不把赋税交上去就要革职！
吉安，总兵府tianlaiヽcc
赵瀚在春耕会议上做出指示：“各地官吏，宣教员，农会成员，还有军队，全部抗旱救灾！”
李珂弱弱地说：“总镇，要不你亲自祭天祈雨？”
“祈什么雨，有那钱财，还不如拿去赈灾！”赵瀚一口拒绝tianlaiヽcc
庞春来说道：“祈雨也是可以，不为感天动地，只为凝聚人心tianlaiヽcc”
“总镇不信，官吏和百姓却信tianlaiヽcc”李邦华附和道tianlaiヽcc
赵瀚想了想说：“众志成城，便是凝聚人心tianlaiヽcc至于祈雨，北方连年大旱，朝廷君臣怎么没把雨水祈来？传令各地主官要员，今后但有祈雨者，立即撤职tianlaiヽcc给我把心思全都用在抗旱上！”
“是！”
众官不再劝阻tianlaiヽcc
……
南昌知县已经滚蛋了，自称得了重病，未经朝廷许可，便挂印回家养老tianlaiヽcc
新任知县叫韩承宣，之前在淄川做县令，任期内只做了两件事：第一，全县恢复一条鞭法，不得再征苛捐杂税；第二，修筑石城，抵御贼寇tianlaiヽcc
淄川县大治！
刚进入江西地界，就听说春旱严重，韩承宣顿时眉头紧皱tianlaiヽcc他是山西人，三年前考中进士，已经尝够了旱灾的滋味tianlaiヽcc
此次赴赣，韩承宣没有师爷，只带了两个家仆tianlaiヽcc
出了鄱阳湖之后，韩承宣站在船头观察tianlaiヽcc他发现赣江两岸，秧苗居然郁郁葱葱，完全不似他想象中的景象tianlaiヽcc
韩承宣感慨道：“江右之地，果然富庶，有河湖润泽，大旱亦可丰收矣tianlaiヽcc”
来到南昌府城，此地异常繁华，同样不像闹反贼的样子tianlaiヽcc
韩承宣没有停留，换船沿小河而下，十里之外便是南昌县城tianlaiヽcc
一路行去，小河两岸，多次看到列队取水的百姓tianlaiヽcc这条小河的水位，已经下降了许多，水车无法提水入渠，于是农会组织人工提水tianlaiヽcc
“靠岸tianlaiヽcc”
还没抵达县城，韩承宣就提前登陆tianlaiヽcc
他看着河岸退水之后留下的污泥，再看四下郁郁葱葱的稻田，感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tianlaiヽcc
韩承宣让家仆留在岸边看守行李，独自背剑顺着田埂走tianlaiヽcc一连走出几里地，距离河边已经很远了，竟然还是不见枯黄的秧苗tianlaiヽcc
这只是春天，虽然没有下雨，但南昌县到处是河流，而且连通赣江和抚河，抗旱工作其实非常好做tianlaiヽcc
真正难搞的是山区！
突然，韩承宣看到一面旗帜，靛蓝色为底，绣着一根稻穗tianlaiヽcc
“乡亲们，再加把劲，这是最后几块田了！”一个穿着普通的汉子，举着铁皮喇叭大喊tianlaiヽcc
“好！”
众人齐声欢呼，然后干得更加起劲tianlaiヽcc
韩承宣拦住一个挑水的农民，指着旗帜问：“那是什么旗？”
“农会的旗tianlaiヽcc”农民回答tianlaiヽcc
一个说官话，一个说江西话，竟然勉强能够交流tianlaiヽcc
农会？
韩承宣感觉有些不妙tianlaiヽcc
他又观察一阵，便踱步回到河边，带着家仆一起去县城tianlaiヽcc
抵达县衙，报上来历，县丞、主簿、典史带着两班差役来迎接tianlaiヽcc
韩承宣一番询问，得知县丞叫张若海，主簿叫刘子荣，典史叫胡定贵tianlaiヽcc
这典史挺年轻的，看样子只有十多岁tianlaiヽcc
那些皂班衙役更是奇怪，一个个手持长枪，而非正常的水火棍tianlaiヽcc并且令行禁止，排列齐整，看着比北方的官兵更厉害tianlaiヽcc
韩承宣按下心中疑惑，前去办理交接手续，府库虽不算充盈，却也给他剩了些钱粮tianlaiヽcc这种情况是极好的，他初到淄川做知县，县衙府库穷得能跑耗子tianlaiヽcc
韩承宣把县丞、主簿、典史留下，召集他们在县衙二堂开会tianlaiヽcc
“本县初来乍到，还要多多仰仗三位tianlaiヽcc”韩承宣拱手说tianlaiヽcc
张若海连忙拱手：“不敢，我等一定尽心辅佐县尊tianlaiヽcc”
韩承宣又说：“江西春旱，我看还治理得很好，三位先生劳苦功高tianlaiヽcc”
刘子荣突然说：“县尊，南昌县地形平坦、土地肥沃、河流纵横，春旱之事完全不用多虑tianlaiヽcc不过周边诸县，定有山中百姓受灾，夏收之后很可能过来讨饭求活tianlaiヽcc县尊当早做准备，尽量不要饿死一个灾民tianlaiヽcc”
“那是自然tianlaiヽcc”韩承宣笑道tianlaiヽcc
胡定贵说道：“若有流民，县尊不必慌乱，我自会带人去处置tianlaiヽcc”
“有劳了tianlaiヽcc”韩承宣拱手道tianlaiヽcc
又聊了大概一炷香时间，韩承宣算是看出来了tianlaiヽcc
这南昌县之事，都是主簿刘子荣、典史胡定贵做主tianlaiヽcc而县丞张若海，完全就是傀儡，只偶尔说一两句废话tianlaiヽcc
傍晚时分，韩承宣自己掏钱，请张若海到县衙内宅宴饮tianlaiヽcc
寒暄几句，韩承宣直接问：“本县的主簿、典史，还有那两班衙役，是否皆为反贼？”
张若海吓得浑身一抖，连忙低声说：“县尊莫要声张，咱们做几年糊涂官便熬过去了tianlaiヽcc”
竟然真是反贼！
这南昌县城，虽然没有附郭南昌府城，却也是江西省的中心区域tianlaiヽcc堂堂县衙，除了县丞，其余官吏竟皆被反贼窃任tianlaiヽcc
韩承宣的背心直冒冷汗，表情严峻道：“庐陵赵贼，不是早就招安了吗？”
张若海叫苦道：“确实招安了，也没打仗了，可这江西怕也得姓赵了tianlaiヽcc上一任县尊，便是被吓跑的，直接挂印称病归乡tianlaiヽcc”
“整个江西皆是如此？”韩承宣问道tianlaiヽcc
张若海说：“别的地方我不晓得，但整个南昌府都是这样tianlaiヽcc东边的抚州府，西边的瑞州府，听说也在组建农会，迟早尽入那赵贼之手tianlaiヽcc”
“农会究竟是何物？”韩承宣想起郊外那面旗帜tianlaiヽcc
张若海解释说：“赵贼麾下有宣教团，四处宣扬什么天下大同tianlaiヽcc宣教团带着一些农会骨干，所过之村镇，两三个月内必建起农会tianlaiヽcc就是农民勾结在一起，逼迫地主减租减息，还不给官府交苛捐杂税tianlaiヽcc闲暇之余，农会也互帮互助tianlaiヽcc”
“这……这是造反？”韩承宣瞠目结舌tianlaiヽcc
张若海语气肯定说：“这就是在造反，士绅地主苦其久矣！”
韩承宣彻底无语，若这都算造反，那他也想造反了tianlaiヽcc
韩承宣在做淄川知县时，使出浑身解数，才恢复张居正的一条鞭法tianlaiヽcc也因此得罪权贵豪强，虽然全县大治，他却被扔来江西直面反贼tianlaiヽcc
不得不承认，江西这里的反贼，做得比官府更好tianlaiヽcc
可这不对劲啊，任由其发展下去，整个江西真的要姓赵了tianlaiヽcc
韩承宣内心无比纠结，他所接受的教育，是忠君报国、仁爱百姓tianlaiヽcc而今忠君报国，似乎与仁爱百姓起了冲突，究竟该选哪一个？
当夜，韩承宣辗转反侧，怎么想都想不通tianlaiヽcc
就这样度过数日，韩承宣发现自己无事可做tianlaiヽcc政务由主簿刘子荣处理，治安由典史胡定贵处理，本县一切事务都打理得井井有条tianlaiヽcc
所以，要他这个知县来做什么？
无可奈何之下，韩承宣干脆游山玩水去了，带着家仆渡江前去瑞州府地界tianlaiヽcc
左右打听，原来上高知县，居然是同年进士傅汝为tianlaiヽcc
韩承宣立即前往相见，严格来说，这种行为并不允许，知县不能擅自离开自己的辖地tianlaiヽcc
“康侯兄，你怎来了？”傅汝为非常惊讶tianlaiヽcc
韩承宣解释道：“我在南昌做知县，实在无事可做，便出来四处散心tianlaiヽcc”
傅汝为哭笑不得：“同是天涯沦落人啊tianlaiヽcc”
“上高县也被反贼窃据？”韩承宣问道tianlaiヽcc
傅汝为叹息说：“瑞州府四县，已有两县如此tianlaiヽcc只剩附郭府城的高安县，还有大山之中的宜丰县，暂时还在大明朝廷手中tianlaiヽcc不过，这两县也在发展农会，落到反贼手里是迟早的事tianlaiヽcc你被调任江西，是得罪人了吧？”
“确实得罪了不少，”韩承宣说道，“我在淄川重申一条鞭法，不许收取苛捐杂税，而且还重新清丈了土地tianlaiヽcc”
傅汝为苦笑道：“我没康侯兄那般能干，去年浙江大旱，我只是强逼大族开仓放粮tianlaiヽcc东林党的官儿，我得罪了好几个tianlaiヽcc”
朝廷是真够意思，一股脑儿的往江西扔好官tianlaiヽcc
韩承宣突然问：“此间实情，是否要上报朝廷？”
“不能上报，”傅汝为摇头说，“数次大战，江西官兵悉数败北tianlaiヽcc若是上报朝廷，必然引来雷霆震怒，则江西战端再起也tianlaiヽcc到时候，朝廷又哪来的官兵和钱粮打仗？此间之事，拖一日算一日tianlaiヽcc唉，那赵言也算好贼tianlaiヽcc”
韩承宣说：“我知道他是好贼，可好贼终归也是贼tianlaiヽcc”
傅汝为说：“康侯兄可去山里看看，那赵贼的威信究竟有多大tianlaiヽcc山中之民，在农会的组织下，走几里甚至十几里山路，下山到河中背水回去灌溉tianlaiヽcc如此还不算什么，他们背水之后，还在开挖蓄水塘，竟似要背水去把蓄水塘填满！我去看过一次，真个震撼莫名，没有哪里的官府能够办到tianlaiヽcc”
韩承宣无话可说tianlaiヽcc
傅汝为苦笑道：“莫要多想，一起游山玩水吧tianlaiヽ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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