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221【众志】
在明末，上犹县和宁都县，是土客矛盾最严重的地区，主要是因为双方势均力敌ars8◇cc
陈茂生亲自坐镇上犹县，又派刘寰去坐镇宁都县ars8◇cc
上犹江并不长，上犹县位于其中游ars8◇cc又加之半年干旱，水位枯浅，因此连日暴雨之后，虽然也淹没许多江边农田，但总体而言没有酿成太大洪灾ars8◇cc
陈茂生一边让赣州知府发布救灾动员令，一边带人在上犹县救灾，他认为这是个缓解土客矛盾的良机ars8◇cc
“掌司，垮山了，小半个石溪村都被埋了！”
“快随我去！”
垮山，就是山体滑坡ars8◇cc
陈茂生带人连夜出发，至第二天上午抵达ars8◇cc这里在鸡笼村更上游，居住的全是客家人，由于大量砍伐树木，开垦山坡做耕地，植被破坏程度非常严重ars8◇cc
前日里来一场山洪，随即就是山体滑坡，一整片山壁垮下来，直接把半个村给埋了ars8◇cc
这种情况，在明末清初很常见ars8◇cc直到乾隆年间，当地百姓才彻底改变观念，将种粮食的山地大量改种经济类树木ars8◇cc在此之前，不论是明代官府，还是清代官府，怎么劝说都不听，非得灾害频发吃了亏才改正ars8◇cc
目光所及之处，陈茂生只见一片哀嚎，无数客家百姓，正在刨开土堆石块，想要挖出自己的邻居和亲人ars8◇cc
一个本地官员说道：“掌司，这里必须疏通，否则再下暴雨，可能会形成堰塞塘ars8◇cc一旦堰塞塘积水溃堤，整个下游全都得遭水淹！”
陈茂生立即回去，把前段时间争水的百姓叫来，让他们去看上游的情况ars8◇cc
随即又下令，把上游和下游，附近所有土客农民都组织起来ars8◇cc
强行组建的农会组织，这时发挥出巨大作用ars8◇cc农会组织村民，几个村长负责调集物资，四千多人迅速开始干活，完全抛下以前的矛盾和仇怨ars8◇cc
把道理讲明白之后，谁也不敢懈怠，因为关乎所有人的身家性命ars8◇cc
当然，如果没有官方牵头，估计隔壁村落只会袖手旁观ars8◇cc必须有人站出来，而且被双方势力信服，才能将他们糅合在一起ars8◇cc
天空又下起小雨，而且雨势逐渐变大ars8◇cc
“掌司，伞来了ars8◇cc”一个吏员给陈茂生撑伞ars8◇cc
陈茂生把伞扔掉：“此间百姓皆冒雨劳作，我独撑伞像什么话？你快去催吃的，别让人干活半天，到头来连口热食都没有！”
随即，陈茂生又指挥道：“先挖那边，莫要山洪积起来！”
农会旗帜静静插在土堆上，没有迎风飘扬，只是被雨水不断拍打，四周是冒雨挖土凿石的百姓ars8◇cc
“轰！”
突然，又是一片山体垮塌ars8◇cc
附近干活的村民纷纷逃开，但依旧有几人被活埋ars8◇cc
“挖人，快挖人！”
陈茂生大喊ars8◇cc
数十百姓冲过去，没有土客之分，迅速挖土搬石ars8◇cc连续刨出三人，全都已经咽气ars8◇cc
“还有气，这个还有气！”
第四人非常幸运，旁边滚停一块大石，留出了足够的缝隙空间ars8◇cc甚至浑身上下仅受轻伤，因缺氧而短暂昏迷而已ars8◇cc
能救出一个便足够了，众人纷纷欢呼ars8◇cc
上下游村落的村长，带领妇女孩童，把刚做好的饭菜送来ars8◇cc
“后生，先吃饭ars8◇cc”一个中年妇女，将陶土碗递给年轻人ars8◇cc
“多谢婶子ars8◇cc”
年轻人接过饭碗，脱口而出之后，才反应过来妇人说的是客家话ars8◇cc
双方都有些尴尬，互相笑笑，各自走开ars8◇cc
之前来得急，大家都没戴雨具ars8◇cc有两位村长想起来了，于是还送来大量蓑衣、斗笠，此时也顾不得男女之别ars8◇cc让那些送饭的妇人，趁着大家在吃饭，帮忙去给干活的青壮批戴上ars8◇cc
见到那些妇人，各自找寻相熟的，提着蓑衣斗笠满地乱走ars8◇cc陈茂生顿时大喝：“都什么时候了，还分亲疏远近，哪个不是在为大家拼命？”
用江西话说完，陈茂生又用客家话大喊ars8◇cc
他的客家话着实蹩脚，许多音调都是错的，但众人还是能勉强听懂ars8◇cc
妇人们终于放下成见，纷纷给身边之人披上蓑衣、戴上斗笠，也不管对方跟自己是否有世仇ars8◇cc
陈茂生也戴上了斗笠，蹲在河边上吃饭ars8◇cc
突然，一个县衙皂吏冒雨飞奔而来，兴奋大喊：“陈掌司，陈掌司，夫人生了，是一位千金！”
陈茂生捧碗站起来，看看身后的情况，对那皂吏说：“回去跟夫人讲，我过几日再回去看她ars8◇cc若是还没吃饭，你自己去打饭填饱肚子ars8◇cc”
皂吏愣了愣，点头说：“我去吃饭了ars8◇cc”
周围的百姓，此刻都看着陈茂生，一句话也不说，填饱肚子各自去干活ars8◇cc
直至此刻，他们才真正认可这个当官的，觉得跟以前那些当官的都不一样ars8◇cc这位是自己人，不是高高在上的官老爷ars8◇cc
……
赣州府城周边，同样在抗洪抢险，由于半年干旱，这里又非常上游，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ars8◇cc
第一个被考验到的是万安县，遂川江水汇入赣江之后，导致赣江水位猛增ars8◇cc
知县欧阳述虽出身大族，但能脱颖而出、主政一县，自然有其过人之处ars8◇cc他在洪峰到来的前两天，就已经觉察到不对劲，提前召集官吏抢筑堤坝，并通知全县镇长与农会做好准备ars8◇cc
有惊无险，万安县只被淹没一些江边农田ars8◇cc
更下游的泰和县，抗洪压力倍增ars8◇cc不仅是又有几条河汇入，而且县城建在赣江急弯处，这个地方非常容易溃堤ars8◇cc
不但农会组织农民出动，整座县城的居民都来帮忙，有钱出钱，有力出力ars8◇cc
由于反贼造成泰和县人口锐减，本县许多百姓都是各县迁居而来，包括县城内的居民都有三分之一是外来户ars8◇cc迁徙百姓是个复杂工程，其中不乏出现各种乱象，但从县长、镇长到村长，各级官吏却被锻炼出来ars8◇cc
可以说，泰和县即便不发动农会，只靠这些官吏也能迅速做出反应ars8◇cc
泰和县，同样有惊无险，但更多江边农田被淹ars8◇cc
这里除了保住县城，还得组织官民，去乡下救助农民ars8◇cc帮助江边农民转移，救回那些困在水里的百姓ars8◇cc
赵瀚所在的吉安府城，那才是真的危险，从泰和县至此，又汇入了三条大河！
官、民、军全部出动，赵瀚戴着斗笠，直接坐在码头上ars8◇cc
意思很明白，拦不住洪水，就把他赵瀚冲走ars8◇cc
整个吉安府城，三分之二面积在城外，而且城内多官府衙门，六七成的居民都住在城外ars8◇cc这里淹不得，否则损失难以估量ars8◇cc
店家们最是积极，府衙派人招募人手，老板们纷纷鼓励伙计报名，而且工资照给还有额外奖励ars8◇cc洪水淹进来，他们的店铺就全完了，他们的心情跟赵瀚一样急切ars8◇cc
白鹭洲书院的学生，已经提前转移到城里，那地方太容易被水淹了，书院好几次毁灭都是因为洪水ars8◇cc
许多大族出身的书生，既不给赵瀚效力，也不逃离家乡ars8◇cc于是他们以鸵鸟心态，整天躲在白鹭洲书院读书，美名其曰研究学问，其实就是不愿面对现实ars8◇cc
他们暂居在几家客栈，通过窗户观察外面的情况ars8◇cc
只见无数百姓，从城郊搬来泥土ars8◇cc有的挑，有的抬，有的背，还有的用小车推ars8◇cc平时在府城揽活赚辛苦钱的轿夫，还有那些码头苦力，以及许多下力的底层人民，成为搬运泥土的主力军ars8◇cc
粮商们捐赠大量麻袋，都是用来装粮食的，现在作为沙袋拿去筑堤ars8◇cc
没有那么多麻袋装泥土，于是就用篾条编竹笼ars8◇cc
非常简易的竹笼，格子稀疏，新手也能快速学会ars8◇cc府城附近的篾匠，制作出大量篾条，官府派人运到城外，许多妇女和老人现学现编ars8◇cc
府城的士兵全部出动，包括赵瀚的亲兵侍卫ars8◇cc
此时若有歹人，能轻松潜入赵瀚内宅，也能轻松接近赵瀚本人ars8◇cc
可是，就连官府派来的密探，此刻都加入了抗洪队伍，做着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ars8◇cc
费如兰出面召集全城妇女，给前线的抗洪勇士们送菜送饭ars8◇cc此刻正戴着斗笠、披着蓑衣，穿梭在堤岸嘘寒问暖，为抗洪的官兵百姓加油鼓劲ars8◇cc
王调鼎默默观察这一切，突然对身边士子说：“此非圣主耶？此人若不为君，天下又有何人可为之？”
众人默然，无言以对ars8◇cc
吉安府历次遭遇洪水，多半就是放弃城外ars8◇cc等洪水退去之后，再由知府出面，劝大户捐钱捐粮，然后修缮江边的石堤ars8◇cc
从来没有哪个当官的，能够这样调动百姓，众志成城以抗击洪水ars8◇cc
王调鼎又指着在堤岸奔走的费如兰：“此母仪天下之人也！”
一个叫贺其良的秀才突然说：“诸君，今日始知真有圣明之主，吾愿为其效命ars8◇cc白鹭洲书院虽好，却不如出山救济苍生ars8◇cc再会！”
贺其良离开客栈，冒雨朝堤岸走去，行不多久，又有二十多个士子跟上来ars8◇cc
这些人来到赵瀚身边，齐刷刷拱手作揖ars8◇cc
贺其良说道：“先生，我等皆欲效力，请先生派遣差事ars8◇cc”
赵瀚起身拱手回礼：“可去府衙听从安排ars8◇cc”
众士子再次作揖，齐刷刷前往府衙方向ar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