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800【皇帝批阅《明史》】
勤政殿qm11○ cc
赵瀚翻阅着送来的书稿，随口问道：“张溥又卧病了？”
钱谦益叹息：“唉，今冬严寒，不同往年，张博士病得咳血不止，也不知能不能熬过去qm11○ cc”
“送些药品过去qm11○ cc”赵瀚吩咐女官一声，继续埋头看稿子qm11○ cc
这是翰林院奉命编撰的《历代田亩考》，折腾好几年，终于完稿了，送过来给皇帝亲自过目qm11○ cc
赵瀚看到最初的井田制篇章，就忍不住皱起眉头，然后拿起红笔给出修改意见qm11○ cc
翰林院的史官们，论述井田制非常扯淡qm11○ cc庶民集体耕种井田，被认为是“天子广施仁政，百姓民风淳朴，人人皆无私心”qm11○ cc
赵瀚的红字批示为：春秋之时，铁器稀缺，作物贫乏，一人可耕几亩？人无私心，此言大谬也！如那广东过山瑶，刀耕火种，同耕同作，方可收获粮食qm11○ cc而今，广东官府为过山瑶编户，教导其汉人耕种之术，赠与其铁制农具、番薯玉米种子qm11○ cc已有数千过山瑶，放弃同耕同作，与周边汉民并无二致qm11○ cc
钱谦益坐在不远处，看着皇帝的朱批越来越多，心中顿时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qm11○ cc
翰林院的学者们，编了好几年的书，送到皇帝这里居然还需要大量修改！
赵瀚坐在上面批阅稿件，钱谦益就在下面候着qm11○ cc一直到了午饭时间，赵瀚头也不抬，吩咐道：“就在此一并用膳qm11○ cc”
不多时，便有女官端来膳食，钱谦益、丁世经等人也跟着吃qm11○ cc
吃午餐的时候，赵瀚终于开口说话，问道：“隋朝的田亩数量，真有那么多？”
钱谦益连忙放下筷子，拱手回答：“启禀陛下，臣等也很诧异，以为是计算错误qm11○ cc根据史料，重新算了十几遍，结果都大同小异qm11○ cc隋文帝时，隋朝全国田亩约20亿亩qm11○ cc到隋炀帝时，隋朝全国田亩已经超过50亿亩qm11○ cc”
赵瀚叹息：“隋朝二世而亡，确实亡得不冤啊！”
无论汉朝还是唐朝，巅峰时期的耕地，都只有5亿亩左右qm11○ cc明朝农业大发展，新开辟出许多土地，全国耕地面积也只有8亿多亩qm11○ cc几百年后的新中国，再次农业大开发，把北大荒变成北大仓，全国耕地面积也只有18亿亩qm11○ cc
隋朝50多亿亩耕地是什么鬼？
钱谦益解释说：“隋文帝挟开国之威，命令清理天下田亩qm11○ cc全国官员为了政绩，便大肆虚报数量qm11○ cc臣等估算，隋文帝虽然下令均田减赋，致力于推行仁政qm11○ cc但如此虚报田亩，农民所需缴纳的赋税，至少比隋朝开国之前提高了三倍qm11○ cc到隋炀帝时，农民所需缴纳的田赋，很可能是隋朝之前的十倍qm11○ cc”
赵瀚一手拿着筷子，一手翻阅书稿，吞下口中饭菜，冷笑道：“纯粹为了政绩，地方官不可能如此虚报qm11○ cc毕竟征税还得httxt☆cc们出马，报得少一些，官员不是能多捞一些？跟政绩比起来，能多贪污赋税才更划算qm11○ cc”
钱谦益说道：“此事颇为费解，臣等也想不明白qm11○ cc”
赵瀚翻转筷头，指着书稿内容说：“究竟有何玄虚，bqgseo· cc们已经写出来了qm11○ cc”
“这……恕臣愚钝qm11○ cc”钱谦益是真没搞懂，总感觉隋朝地方官的行为不可理喻qm11○ cc
“喏，这里不是写了吗？”
赵瀚指着书稿说：“隋文帝、隋炀帝父子俩，在清查田亩的时候，还清查流民匿户，均田分与百姓qm11○ cc奴婢等同良人，男子可得露田80亩、女子40亩，另授永业田20亩qm11○ cc人死之后，露田收归官府重新分配，永业田可以传诸子孙qm11○ cc这确实属于仁政，但与此同时，皇帝下令清查天下田亩和人口qm11○ cc而王侯将相，又有奴婢限额的规定qm11○ cc如果爱卿是隋朝门阀，bqgseo· cc觉得怎么做可以迅速兼并土地？”
钱谦益仔细思考之后，说道：“天灾人祸，百姓生活无着，趁机借钱给httxt☆cc们qm11○ cc百姓还不起钱，就只能出卖土地qm11○ cc”
“哈哈哈哈！”
赵瀚突然大笑起来：“钱爱卿啊，钱爱卿，bqgseo· cc怎么能用明朝士绅的做法，去生搬硬套在隋朝门阀身上？门阀如果那般良善，隋朝怕是能存续两百年qm11○ cc”
钱谦益还是没想明白：“如此兼并土地还良善？”
赵瀚说道：“cnzwm⊙ cc要是在隋朝做官，朝廷给cnzwm⊙ cc500个奴婢的名额qm11○ cc那cnzwm⊙ cc想方设法，把山中匿民招为奴婢qm11○ cc如果这些奴婢全是男子，就能得到4万亩露田、1万亩永业田qm11○ cc这500个男奴全死了，4万亩露田还给朝廷，剩下1万亩永业田就是cnzwm⊙ cc的qm11○ cc那cnzwm⊙ cc继续再收500个奴婢，让httxt☆cc们全都去死，cnzwm⊙ cc又可以得1万亩永业田qm11○ cc”
钱谦益说道：“这确实是一个漏洞，但奴仆怎么也能活几十年吧qm11○ cc”
“cnzwm⊙ cc为什么要让httxt☆cc们活几十年？”赵瀚突然表情冰冷，“cnzwm⊙ cc可以送httxt☆cc们去修大运河啊，cnzwm⊙ cc是门阀，督建大运河的官员，不是cnzwm⊙ cc的族人，就是cnzwm⊙ cc朋友的族人qm11○ cc把奴仆送去工地，让httxt☆cc们三个月死光，httxt☆cc们决活不过半年！cnzwm⊙ cc有500奴婢名额，cnzwm⊙ cc儿子有300奴婢名额，cnzwm⊙ cc侄子有300奴婢名额，cnzwm⊙ cc族人也有无数奴婢qm11○ cccnzwm⊙ cc弄死一批奴婢，就能获得永业田1万亩，cnzwm⊙ cc整个家族加起来，一年几十万亩入账没问题吧？”
钱谦益目瞪口呆：“这……这这也行？”
赵瀚说道：“弄死那么多奴婢，cnzwm⊙ cc心里过意不去啊qm11○ cc那就不弄死吧，将其驱赶为流民，上报朝廷说奴婢已死，其实效果也是一样的qm11○ cc”
钱谦益仿佛被击碎三观，喃喃自语道：“难道隋炀帝修大运河，死亡无数役夫，竟是被大族活活逼死的？隋末流民遍地，也是被大族驱赶的？”
赵瀚笑道：“cnzwm⊙ cc可没说，也不敢笃定，但cnzwm⊙ cc确实看到空子可钻qm11○ cc”
钱谦益无话可说qm11○ cc
宋代以后的士绅大族，确实无法体会隋唐门阀的“豪气”qm11○ cc那些门阀，可是有合法部曲的，不但奴仆数之不尽，还能拥有私人武装啊qm11○ cc
赵瀚说道：“所以cnzwm⊙ cc把田分出去，就没想着再收回来qm11○ cc即便明知百年之后，还会继续土地兼并，但也不敢下令死者还田重分qm11○ cc若是让死者还田给官府，一是逼得百姓隐匿土地和人口，二是官员可以对这些还田上下其手qm11○ cc士绅还能跟官员勾结，草菅人命，逼死百姓无数，趁机收回土地，把田亩分给士绅之家！”
钱谦益的心情很复杂，拱手说道：“陛下圣明qm11○ cc”
一直批阅到傍晚，赵瀚终于把《历代田亩考》批完，对钱谦益说：“拿回去，按照朱批重新修改qm11○ cc”
“遵旨！”
钱谦益还不能走，继续苦等，因为还有别的稿子qm11○ cc
《明史》的本纪部分，也一并送来了，需要皇帝亲自过目qm11○ cc
赵瀚先是读了朱元璋的本纪，感觉还不错，都是正面事迹，没有添加乱七八糟的野史qm11○ cc
一直看到朱棣的本纪，赵瀚终于提笔画圈，写道：永乐帝当为明太宗，庙号成祖，岂非改朝换代乎？
这是给朱棣降级了，成祖肯定比太宗牛逼qm11○ cc
什么嘉靖为了给亲爹腾位子，于是把朱棣的庙号改为成祖，这种说法纯粹就是瞎扯淡qm11○ cc
古礼为“天子七庙”，但从宋徽宗开始，就一直是“天子九庙”qm11○ cc
到了嘉靖时期，宗庙总共摆着九个皇帝qm11○ cc把朱元璋的祖爷爷祧出去，刚好八个，腾出一个给嘉靖httxt☆cc爹qm11○ cc哪里还需要再祧？
真正的原因是朱棣配祭明堂，嘉靖把自己爹也送进明堂qm11○ cc这种做法简直胡闹！
由于亲爹抢了朱棣的明堂香火，嘉靖为了补偿朱棣，于是把明太宗改为明成祖qm11○ cc如此一来，朱棣就级别提升了，可以跟朱元璋一起，去享受每年的郊祀——等于本该朱元璋独享的香火，莫名其妙被朱棣分润去一半qm11○ cc
因此，嘉靖把朱棣改为明成祖，最大的受害者其实是朱元璋……当然，朱棣如果泉下有知，肯定也非常不爽，搞得httxt☆cc好像乱臣贼子一样qm11○ cc
接下来的明堡宗之类，赵瀚都快速扫过，在明宪宗的本纪仔细查看qm11○ cc
这版《明史》终于正常了，没有万贵妃残害皇子，对朱见深的功绩也更客观qm11○ cc除了安置百万流民之外，对朱见深在蒙古和辽东的功绩，也浓墨重彩的写出来qm11○ cc
毕竟建州鞑子是大同新朝的死敌，曾犁庭扫穴抄了鞑子老窝的朱见深，自然要被描述为雄才大略的君主qm11○ cc
当然，负面评价也有，朱见深到了晚期昏聩不已qm11○ cc
一直读到正德皇帝的本纪，赵瀚哭笑不得：“两军大战七日，竟只斩首蒙古十六级？”
钱谦益回答说：“陛下，臣等害怕弄错，专门请教了都督府的将军们qm11○ cc《明武宗实录》应该没有乱写，甚至有可能在维护武宗，明军可能比武宗实录里死得更多qm11○ cc”
“伱详细讲来qm11○ cc”赵瀚说道qm11○ cc
钱谦益估计真的仔细研究过，侃侃而谈道：“斩首十六级，并非杀敌十六人，应该是明军来不及割下蒙古人的脑袋qm11○ cc”
“此战第一日，双方意外遭遇，都没怎么打，蒙古人就跑了qm11○ cc”
“交战第二日，明军王勋部被孤军围困qm11○ cc实录记载，两军互有杀伤qm11○ cc但明军始终被包围，自然不可能去割首级qm11○ cc”
“交战第三日，忽起大雾，蒙古人害怕被突袭，主动撤围离去，双方并未激战qm11○ cc”
“交战第四日，王勋应该是接到了武宗的命令，主动出城作战，把自己当诱饵将蒙古人留下qm11○ cc这一日，王勋始终被围困，援军各部想包围蒙古人，但一直都没成功qm11○ cc而且，明军战事颇为不利，没有时间去割蒙古首级qm11○ cc”
“交战第五日，武宗亲自上阵，想要把蒙古人围歼qm11○ cc各路人马害怕武宗有失，拼死奋战，终于成功合兵，依旧无法包围蒙古人qm11○ cc武宗的车驾都差点陷落，武宗说自己亲手杀敌一人，应该也是在这个时候qm11○ cc明军始终处于下风，同样也没什么机会割首级qm11○ cc”
“交战第六日，蒙古人跑了，无法攻破明军大阵，因此不愿与明军作战qm11○ cc”
“交战第七日，蒙古人骑马跑得很远，明军根本就追不上qm11○ cc”
赵瀚仔细听完全部过程，发现确实找不到漏洞qm11○ cc蒙古人的伤亡，肯定不止两位数qm11○ cc但明军被压着打，只能列阵防御，很难出去割首级，一旦割首级就要阵型混乱qm11○ cc因此，蒙古人伤亡再多，也可以带着尸体从容离去qm11○ cc
这是标准的步兵与骑兵之战，骑兵无法攻破步兵大阵，步兵追不上一心想走的骑兵qm11○ cc
严格来说，应该是打成了平手qm11○ cc
明军的缺陷是骑兵太少，以一只孤军做诱饵，想让其httxt☆cc援军过来围歼qm11○ cc但援军来得速度太慢，而且有些先到有些后至，包围计划打成了添油战术qm11○ cc最后若不是朱厚照亲自上场，逼得将领们只能拼命，做诱饵的王勋很可能被蒙古人围歼qm11○ cc
“便这样写吧，《明史》的本纪没问题了qm11○ cc”赵瀚说道qm11○ cc
呼！
钱谦益长舒一口气qm11○ cc
第二日，赵瀚日常办公，李香君突然拿来一本杂志qm11○ cc
如今的杂志和报纸，基本都是月刊，有些还是季刊和半年刊qm11○ cc这些刊物，赵瀚都是要看的，以此来了解民间的情况qm11○ cc
赵瀚不解道：“都月末了，怎还有新的刊物？”
李香君说：“是增刊qm11○ cc一些读书人，得知这次会试，有女子报名参加，写文章说女子科举是牝鸡司晨qm11○ 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