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975【殿试与分封】
被会试录取，便可称贡士bbtxt♜cc
贡士们参加殿试，只论排名，不再淘汰，金榜张出就算新科进士bbtxt♜cc
早在明代的时候，殿试就不考八股bbtxt♜cc而是给出切合时局的题目，让贡士们写出施政对策bbtxt♜cc比如恰巧农民起义，就问考生们如何平乱bbtxt♜cc又或者国库空虚，问考生们该如何开源节流bbtxt♜cc
纵观一个皇帝的状元卷，就知道该朝的时局变化bbtxt♜cc
就拿嘉靖来举例bbtxt♜cc
第一届殿试，论述如何进行改革bbtxt♜cc
第二届殿试，论述如何实行王道，让天下足兵足食bbtxt♜cc
第三届殿试，论述如何保邦安民bbtxt♜cc
第四届殿试，论述如何面对天灾，让百姓丰衣足食bbtxt♜cc
……
第十届殿试，朕（登基）二十九年，向来敬奉上天、勤政爱民，咋就边患不断、水旱交加、苗族起义、民生疾苦呢？难道是朕的诚心不够吗？请考生论述，如何才能停止徭役、边境安宁、内乱平息、黎民富庶、百业兴旺bbtxt♜cc
这时的殿试考题，跟嘉靖初年比起来，已经是画风大变，题目里就带着一股皇帝怨气bbtxt♜cc
接下来几届殿试，嘉靖已经逐渐歇斯底里了：
“我这个皇帝当得称职，为啥大臣都欺上瞒下、谤君残民？考生们快来讲讲道理bbtxt♜cc”
“皇帝视大臣为腹心，大臣却视皇帝为仇寇bbtxt♜cc我这个皇帝，确实没有识人之明，不能任用贤才做官bbtxt♜cc你们这些考生，旁观者清，应该能给我答案bbtxt♜cc不准说谎，快快告诉我！”
“我登基之后，殚精竭虑，夙兴夜寐，勤政爱民，是个好皇帝bbtxt♜cc如今连年灾害、黎民饥寒、边患不断、起义遍地bbtxt♜cc怎么才能让大臣跟我一条心，君臣共同治理好国家？”
“我颁布各种诏书，大臣都认真执行，似乎非常听话bbtxt♜cc但我仔细调查，发现全是假的bbtxt♜cc为政者没有真正安民，献策者没有真正济时bbtxt♜cc自称仁爱百姓的，却残害百姓让朕背锅bbtxt♜cc享誉天下的名臣，却没有丝毫节义可言bbtxt♜cc让百姓敬爱皇帝，真有那么难吗？上古之时，不赏赐百姓，百姓也听皇帝的话bbtxt♜cc不威逼百姓，百姓也敬畏皇帝bbtxt♜cc为啥现在的士大夫治国，不能把国家治理成那样？朕想解决这个问题，但问题都在官员身上，考生们快告诉我该怎么办？”
嘉靖朝的最后几次殿试，从考试题目就能看出，君臣离心已经非常严重，皇帝对大臣没有丝毫信任可言bbtxt♜cc
赵瀚给殿试出题目，内容一向比较简练，不扯那么一大堆废话bbtxt♜cc
此次殿试，题目只有一行字：“试论晋王封国于天竺bbtxt♜cc”
以往都是大臣拟定前三名，并把前十名的卷子全念给皇帝听bbtxt♜cc从上一届殿试开始，大臣被剥夺推选前三的资格，并且要把前十五名卷子摆好bbtxt♜cc
赵瀚也没让他们读出来，而是自己摊开答卷阅览bbtxt♜cc
第一名，刘宗道，来自江西庐陵县bbtxt♜cc
“臣对：晋王封国于天竺，此天子分封天下也……周有天下，裂土分之，设五等，诸侯起bbtxt♜cc”
“当今天下，地球也，大洋彼岸复有江山bbtxt♜cc今之九州，如周时中土bbtxt♜cc今之四夷，亦有变化：北狄者，罗刹也bbtxt♜cc东夷者，美洲也bbtxt♜cc南蛮者，南洋也bbtxt♜cc西戎者，欧洲、波斯、天竺、西域是也……”
“彼三王之时，草木榛榛，禽兽遍地，人不能搏也bbtxt♜cc人假于物，而御众皮毛羽鳞，垒土造墙，国人居内bbtxt♜cc圣王出世，礼乐制度，封建九州，君临天下，遂有商周而论华夏……”
“秦汉定郡县，诸子之论废矣bbtxt♜cc彼郡县以代分封，化国为郡，制守宰而替诸侯bbtxt♜cc王侯乱，不可变；国人病，不可除；大夫忤逆，勒兵扫之bbtxt♜cc社稷归于一统，圣人复生亦不可更也……”
“郡县何以代分封？今之圣天子，又因何再起分封之策？世易时移也！”
“三代之世，一国不过百里，交通难及百越，非分封宗子不可控九州bbtxt♜cc秦汉之时，华夏大兴，王化服于四海八荒bbtxt♜cc天下广大，分封必致王侯作乱，郡县方得安定宇内bbtxt♜cc”
“今有四千年未遇之大变局，四海以外邦国林立，扬帆万里可见生夷bbtxt♜cc此何异于三代之于九州？上古之时，分封宗子于海内bbtxt♜cc当今之世，分封宗子于海外bbtxt♜cc数代之后，海外亦为中国，此分封之大功利也！”
“天竺可为晋，美洲可为秦，南洋便如百越bbtxt♜cc今圣天子分封宗子，或欲重塑天下而定九州，开我华夏万世不废之功业……”
赵瀚把暂列第一的卷子看完，忍不住笑起来bbtxt♜cc
这并非什么开创性言论，因为赵瀚在《大同宪法》当中，已经有了类似的论调bbtxt♜cc但能引古论今，并结合世界局势，也算是比较难得了bbtxt♜cc
皇帝喜欢什么，大臣和士子都会跟随，思想也就慢慢传播开来bbtxt♜cc
只不过嘛，这个叫刘宗道的考生，有些没明白西伯利亚是啥情况bbtxt♜cc他以为西伯利亚之地，是俄罗斯的固有国土，所以把俄罗斯比喻为北狄bbtxt♜cc
第二名，陈淳，广东南海人bbtxt♜cc
这位考生，也有分封天下的言论，但更侧重于论述时事bbtxt♜cc
陈淳认为，现在的情况，更类似于诸子百家时代bbtxt♜cc
中国只是其中一个国家，世界上有无数国家，就像是春秋战国时争霸bbtxt♜cc
中国率先变法，犹如强大的晋国bbtxt♜cc但变法必须持续下去，否则别国极有可能后来居上，便如齐国、秦国、楚国的异军突起bbtxt♜cc
如果中国裹足不前，因一时强大而不思进取，就有可能被三家分晋bbtxt♜cc而欧洲那些国家，或者说奥斯曼、波斯、莫卧儿，就可能像齐、楚、秦那样崛起bbtxt♜cc
至于晋王在天竺封国，有利有弊bbtxt♜cc利于开疆拓土，传播华夏文明，但又埋有隐患，谨防步周天子后尘bbtxt♜cc
陈淳还写道，晋王封国天竺，而非封国南洋，就是在警惕这种隐患bbtxt♜cc南洋太近，以后要作为中国的本土，不可分封给任何一个宗子bbtxt♜cc
赵瀚继续翻阅后面的试卷，楚王赵匡枰排在第十五bbtxt♜cc
这个排名，阅卷大臣们费了心思bbtxt♜cc
因为殿试卷子，不用重新誊抄，只要是熟人笔迹，一眼就能认出来（馆阁体也有细微差异）bbtxt♜cc给楚王排名太高，未免有拍马屁之嫌；给楚王排名太低，又是不给皇帝和楚王面子bbtxt♜cc
既然前十五名的卷子要呈上，那就排第十五名刚好bbtxt♜cc
说实话，赵匡枰的答卷，是能够进前三的！
这位皇子文采极佳，策论写得花团锦簇，并且长期耳濡目染，知道皇帝老爹的想法是什么bbtxt♜cc
“那位女进士的文章呢？”赵瀚问道bbtxt♜cc
已经丁忧回朝的萧焕回答：“在最后一名bbtxt♜cc”
赵瀚让大臣把所有卷子都拿来，直接去阅读女进士的文章bbtxt♜cc写得着实不错，前十名都没问题，估计是受到了性别歧视bbtxt♜cc
再抽看几份前百名的卷子，赵瀚没再发现问题bbtxt♜cc现在大臣们判卷，已经完全按照皇帝的心思来bbtxt♜cc不像新朝第一届科举，大臣们给出的排名，靠前者被皇帝改了一大半，这让阅卷大臣们颜面扫地bbtxt♜cc
仔细考虑一番，赵瀚把前两名调换，陈淳做状元，刘宗道做榜眼bbtxt♜cc
又把女进士邹怀玉的卷子，从最后一名，直接定为第十五名bbtxt♜cc
至于楚王赵匡枰，不给任何排名，但答卷可以当做范文贴出，让天下读书人自己去评价好坏bbtxt♜cc
这番调整，给足了阅卷大臣们面子bbtxt♜cc
实在是大臣们的阅卷标准，已经变成皇帝的形状，这种情况就没必要再找茬了bbtxt♜cc
殿试答卷，一般不对外公布bbtxt♜cc
否则嘉靖皇帝晚年那些考题，殿试答卷一旦公布出来，岂不是让天下士子看君臣笑话？
到了赵瀚这里，殿试答卷，可以公布前十五名bbtxt♜cc而且，状元、榜眼、探花的殿试卷子，还要刊载于《大同月报》传播天下bbtxt♜cc
想了想，赵瀚说道：“下一期《大同月报》，多印一版，刊载五篇殿试文章bbtxt♜cc除了一甲答卷，把赵匡枰和邹怀玉的文章也列进去bbtxt♜cc”
金榜张贴，再次引发轰动bbtxt♜cc
主要是当朝第一位女进士，居然考得第十五名，这让多少男儿汗颜？
然后，他们想找楚王的名次，却发现根本没有排名bbtxt♜cc
为了照顾科举落后地区的士子，也为了避免官员结党营私，赵瀚也学大明制定了南北中三榜bbtxt♜cc
江西、江苏、浙江、福建、广东、金陵府，这五省一府为南榜，进士比例占55%bbtxt♜cc
四川、安徽、贵州、云南、广西、广南、湖南、湖北，这八省为中榜，进士比例35%bbtxt♜cc
其余省份，皆为北榜，进士比例10%bbtxt♜cc
不要觉得北榜考生太委屈，若不分榜录取，他们连10%的比例都达不到！
真正委屈的是南榜士子，看似占到55%，其实内卷得如同炼狱bbtxt♜cc
另外，广南省收复较晚，目前还没建立大学bbtxt♜cc这个省的考生，主要以移民子女为主，平时都在广西和云南读大学，专门为广南省制定了名额bbtxt♜cc
会试按照省份进考场，按照名额比例进行录取，全国考生倒是都进来了bbtxt♜cc
但殿试成绩可不分榜，全国一视同仁bbtxt♜cc
此次殿试的前五十名，南榜士子占了70%，中榜士子占了26%，北榜士子只有可怜的4%bbtxt♜cc
蒲松龄这位北榜士子，在北方各省数一数二，却仅仅考了第二十八名bbtxt♜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