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468【商业市场壮大】
南京，宝兴隆布行ins00⊙ com
店伙计余祖登刚卸下门板，就看到外面站着好几个布商，连忙点头哈腰的笑道：“几位爷，快里面请！”
“好说，好说！”布商们拱手微笑ins00⊙ com
余祖登顿时一头雾水，搞不清楚这些活祖宗为啥跟他客气ins00⊙ com
在布料销售环节，前期主要分为布行和布商ins00⊙ com
布行即布料的收购商，有坐庄和出庄之分ins00⊙ com
坐庄选在市镇开店，妇人织好棉纱、棉布抱来出售，而且一般很少用现金支付ins00⊙ com妇人出售棉纱，布行给予棉花；妇人出售棉布，布行给予棉纱ins00⊙ com如此，布行可减轻资金压力，妇人也不用去别处购买原材料ins00⊙ com
出庄则派伙计到村镇收购，农民不用进城就能卖纱、卖布ins00⊙ com但是，这种交易压价很厉害，黑心的牙行甚至能压三四成ins00⊙ com
至于布商，则是来布行批发进货，然后运到外地进行零售ins00⊙ com
有句俗语叫：牙行奉布商如王侯，而争布商如对垒ins00⊙ com
就是在布行面前，布商如同活祖宗ins00⊙ com为了争夺一个布商，几家布行就跟打仗似的ins00⊙ com
所以余祖登今天很纳闷儿，布商祖宗们咋这样客气？
“小余，快去沏几碗茶来！”
布行掌柜周若斗，微笑着来到大堂，冲余祖登吩咐两句ins00⊙ com
接着掌柜又说：“几位请坐ins00⊙ com”
一个布商刚坐下，没等茶水端来，就直接说道：“闲话休提，我提价半成拿布ins00⊙ com不拘平纹布、斜纹布，也不拘夏布、浆布，通通提价半成，有多少拿多少ins00⊙ com”
“提价半成也想拿布？我提价一成！”另一个布商讥笑道ins00⊙ com
掌柜周若斗心中得意，随即又叫苦道：“最近布料紧缺，实在凑不够那么多ins00⊙ com不如咱们仿效兵部采买布料，来一个暗标竞价如何？兵部是价低者中标，咱们则价高者中标ins00⊙ com”
“可以，快快搞吧ins00⊙ com你这里不行，我便去江西、湖南看看ins00⊙ com”一个布商急躁道ins00⊙ com
小小布行，竟也招标卖布ins00⊙ com
等生意做完，店伙计余祖登好奇道：“掌柜的，今年的布咋这般好卖？”
周若斗笑着解释：“今年日本开埠，听说要增加两个港口ins00⊙ com以前日本的生意，都被福建海商霸占了ins00⊙ com而今增开港口，江苏、浙江的海商，到处让行商帮忙拿货ins00⊙ com不止是棉布，茶叶、丝绸、瓷器、烟草、蜡烛……啥货都拿，反正得靠量大价廉，在那什么石见、下关抢生意ins00⊙ com这江南的棉布，都被布商扫光了，竟跑到南京这边来进货ins00⊙ com”
余祖登疑惑道：“日本得大多啊，吃得下这么多货？”
“除了日本，还有朝鲜和辽东，”周若斗说，“陛下册封朝鲜国王，朝鲜全国港口都开放ins00⊙ com朝鲜再小再穷，那也是一国啊，而且还冷得很，棉布肯定好卖ins00⊙ com这还有辽东，辽东人口不多，驻军却是不少ins00⊙ com士卒的军装，自有兵部发放，可将士和家属的日常穿衣，却都是要自己花钱买的ins00⊙ com还有河南、山东、北直隶，今年的生意也在恢复，甚至李自成治下的布商都来采购ins00⊙ com如今到处缺货，你看那些布商都愁成啥样了？以往布商压价，把咱们压成孙子ins00⊙ com现在布商抬价，咱们都成了爷爷ins00⊙ com”
余祖登恍然大悟：“还是掌柜的眼界宽，咱就想不到有这般道理ins00⊙ com”
周若斗捋着胡子微笑：“这些都是托陛下的福ins00⊙ com退回去几年，各地兵连祸结，北方死伤无数ins00⊙ com咱南方卖布的生意便不好，别说南京，便是苏松常湖，也有一些织布坊关门歇业ins00⊙ com陛下登基之后，生意是越来越好做了ins00⊙ com南方人口日增，北方也快要安定，许多移民北迁，哪里不需要穿衣？还有这日本、朝鲜、辽东，又是大大的生意ins00⊙ com你小子好生做事，我给东家美言几句，过两年让你做布行的四掌柜ins00⊙ com”
“多谢掌柜的！”余祖登大喜ins00⊙ com
周若斗笑道：“你爹救过我一命，你也聪明伶俐、能写会算，跟着我好好干，总之是不会让你吃亏的ins00⊙ com”
余祖登弯着腰奉茶道：“周叔请喝茶！”
周若斗用碗盖撇着茶末，感慨道：“咱们命好，遇到英明圣君了ins00⊙ com前些年过的什么日子？老百姓饭都吃不起，哪里敢穿新衣裳？就连殷实之家，也有人缝缝补补凑合着，一年到头也卖不出多少布料ins00⊙ com如今的生意，一天好过一天ins00⊙ com若是叫陛下把北方也全部占了，那才真的好过呢ins00⊙ com”
“可不是嘛，陛下真是好皇帝ins00⊙ com”余祖登笑着说ins00⊙ com
周若斗心想：陛下万般都好，就是不知男尊女卑，让女子也乖张起来ins00⊙ com这两年生意好做了，手里头也宽裕了，本想纳一房小妾，却愣是找不到合适的人家！
北方频遭战乱、天灾和瘟疫，人口稀缺，女子尤其少ins00⊙ com
大同官府组织移民的时候，女性移民受到格外优待ins00⊙ com只要主动报名，官府给予女性的离家费，直接在男性移民的基础上翻倍ins00⊙ com
就连秦淮河畔的一些妓女，都纷纷报名搬去北方ins00⊙ com因为她们听说，一旦到了北方，根本不愁嫁人ins00⊙ com在农村可以分田，在城里可以分房，人口特别紧缺的县城，甚至还可以分到店铺！
如此情况，谁还愿意做妾？
以前给有钱人做妾，虽然表面遭受鄙视，但暗地里却被羡慕ins00⊙ com而今，不管明里暗里，做妾的都要被鄙视ins00⊙ com
夫家有官身还好，若只是寻常富人，还要嫁去做妾的，肯定被认为贪图享受、懒惰不堪ins00⊙ com
布行掌柜周若斗，请媒婆物色了一年，竟连合适的小妾都找不到ins00⊙ com
周若斗叹息：“崇祯那时是真好啊，几两银子就能纳妾ins00⊙ com遇到灾荒年月，银子都不用出，给几斗米都能换来一个ins00⊙ com老夫也是纳过妾的，温柔贤淑，可惜难产死了ins00⊙ com”
余祖登的心思却不在纳妾，他说道：“掌柜的，听说苏松常湖那边，开了许多纺织工厂ins00⊙ com这两年，南京城东也有人开纺织厂ins00⊙ com他们用的是新纺机、新织机，纺纱纺布速度可快了，赚来的银子也更多ins00⊙ com要不，也给东家出出主意，请东家在城东开个纺织厂？”
周若斗没好气道：“咱们是布行，是收购布料的，不是自己纺布的ins00⊙ com做好自己的老本行，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ins00⊙ com”
余祖登却说：“那些纺织厂，织出来的布料，有布商上门收购，根本就不愁卖，也不找咱们布行帮着卖ins00⊙ com”
“那是坏规矩的！”
周若斗越说越气：“自嘉靖年间，金陵就有棉布行会ins00⊙ com当时全城布行的东家，坐在一起定了章程ins00⊙ com外地来的布商，只能找布行卖布ins00⊙ com哪个布商敢坏规矩，全城布行都不卖布给他！当时就算有人开纺织作坊，织出来的棉布也得由布行代售ins00⊙ com”
余祖登问道：“现在咋就没这规矩了呢？”
周若斗叹息：“唉，崇祯年间，布行生意不好做ins00⊙ com那些布商都是活祖宗，想干啥还不是他们说了算？现在布行的生意好做了，陛下却不准立这种规矩，说是甚劳什子的行业垄断ins00⊙ com”
余祖登笑道：“陛下的规矩少，也不准民间的规矩多ins00⊙ com早前没有官府允许，民间商贾不得有花楼，现如今南京的花楼越来越多了ins00⊙ com”
花楼，学名“织云锦织提花机”，共有1924个零部件ins00⊙ com
云锦乃是皇家御用贡品，皇帝的龙袍，皇后的凤衣，都是采用云锦来缝制ins00⊙ com即便明末朝廷控制力下降，想要置办花楼、纺织云锦，那也需要有官府照顾，稍不注意就要闹出抄家之祸ins00⊙ com
而今，大同朝廷不再限制，反而鼓励商贾纺织云锦ins00⊙ com
南京迅速成为云锦纺织中心，短短几年时间，城内城外的云锦织机就发展到三四千台ins00⊙ com而且还在陆续增加当中，解决了上万百姓的就业问题ins00⊙ com
许多民间的有钱人，也纷纷穿起了云锦，毕竟以前是龙袍、凤衣的材料ins00⊙ com
甚至，“云锦”这个词，都是赵瀚定名的ins00⊙ com因为在大明必须进皇家仓库，所以叫做库锦、库缎ins00⊙ com
日本使者林罗山，前段时间看到云锦，当时眼睛都已经直了ins00⊙ com
林罗山以前也见过锦缎，但云锦是锦缎当中的极品ins00⊙ com从元代开始，就只能皇室专用，顶多也就赐给立功的大臣ins00⊙ com
由于实在太喜欢，林罗山还想偷学技术，跑去云锦制造工厂转悠ins00⊙ com
但越转越傻，1924个零部件的云锦织机ins00⊙ com别说偷学，就是仔细给他讲解，也得一两个月才能稍微明白ins00⊙ com
英国作家彼得·芒迪，是这样在书中记录云锦的：“欧洲各国的贵族，以为丝绸是神造物，是人世间难得的珍品ins00⊙ com他们肯定无法理解，甚至是无法想象云锦的存在ins00⊙ com恕我词汇有限，或者说，英语当中的词汇，没有一个形容词，可以表达云锦的美丽和高贵……”
“据说，制造云锦的机器，由上万个零件构成ins00⊙ com一个中国官员告诉我，云锦是古代叫做刘裕的皇帝，北伐覆灭了叫秦国的国家，从长安俘虏到成千上万的工匠ins00⊙ com这些工匠，融合了汉国、魏国、晋国，还有许多草原民族（十六国）的纺织技艺ins00⊙ com又经历上千年的改进，才终于诞生这种美丽的纺织品ins00⊙ com”
“我有幸花费白银，制作了一件云锦衣裳ins00⊙ com当我穿上它的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比欧洲的皇帝和国王还高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