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530【大案】
赵瀚亲耕劝农，又简化其中礼仪，是新朝传统与革新的一个缩影baoshuwo ¤cc
总结起来就八个字：尊重传统，务实创新baoshuwo ¤cc
革新总是困难的，困难到小红跟丈夫离婚了baoshuwo ¤cc两人都在做官，本来就聚少离多，好不容易回乡过节，又到处充斥着闲言碎语baoshuwo ¤cc
她的丈夫扛不住舆论压力，主动提出和离，小红立即去官府办了手续baoshuwo ¤cc
小红知道丈夫的难处，什么吃软饭啊，借妻子的关系快速升迁啊，妻子在外地给他戴绿帽子啊baoshuwo ¤cc别说古代男人，换成许多现代男人，心理压力都能把人给压垮baoshuwo ¤cc
伤心是肯定伤心的，除了离婚之外，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辞官baoshuwo ¤cc
但小红不想辞官，她的事业心很强baoshuwo ¤cc
春节过后，小红回到衢州府城baoshuwo ¤cc她事事都学赵瀚，在府衙门口设置信箱，每个月会定期拆信阅读baoshuwo ¤cc
这次拆阅了一封信件，内容很简单：衢州官舍建造招标有猫腻，府城内的西溪河堤存在偷工减料，两处工程的建筑方是同一家商社baoshuwo ¤cc
匿名信件，不知是谁写的baoshuwo ¤cc
小红立即叫来负责相关工作的同知，令其先去调查河堤是否偷工减料baoshuwo ¤cc几天后得到回复，并未发现偷工减料现象baoshuwo ¤cc
小红还不放心，又派出自己的亲信，检查官舍建造招标的文书，结果一切都符合正常流程baoshuwo ¤cc
于是，小红没再过问此事，以为举报内容是假的baoshuwo ¤cc
两个月之后，小红收到一封长信，举报了一大堆官员baoshuwo ¤cc举报者还说，衢州府与西安县的廉政和司法部门，已经被郑家给腐蚀成了筛子baoshuwo ¤cc
甚至更详细的内容都有，说郑家的保护伞，是工部营缮司郎中郑同符baoshuwo ¤cc
这可是一个肥缺，虽然官品不高，但实际经手全国的政府工程baoshuwo ¤cc
三月三，上巳踏青baoshuwo ¤cc
小红乔装成贵妇，带着侍女出城踏青baoshuwo ¤cc她虽然鼎鼎大名，但一向都穿着官服，突然作贵妇打扮，竟没有人将她认出来baoshuwo ¤cc
来到城外一处河堤，小红看到柳树之下，有个卖花的老汉正蹲着baoshuwo ¤cc
她刚走过去，老汉连忙站起，满脸堆笑问：“夫人可要买杏花？小人这杏花可好得很，今早新摘的，拿回去能放好几天baoshuwo ¤cc踏青就该带花，夫人看那边，公子小姐们的杏花，都是从我这里买的baoshuwo ¤cc”
小红掏钱买了一支杏花，随口感叹道：“这河堤修得真好，踏青时景色更美了baoshuwo ¤cc”
“嘿嘿，是修得好baoshuwo ¤cc”老汉的笑容里面，似乎带着一股嘲讽意味baoshuwo ¤cc
小红问道：“哪里修得不好吗？”
老汉连连摇头：“修得好baoshuwo ¤cc”
小红没有再问，而是回家之后，派一个心腹小厮去打探baoshuwo ¤cc
小厮打探了几天，回来说道：“府尊，河堤修得确实偷工减料baoshuwo ¤cc有几段经常被洪水冲毁，官府的要求，是用三合土打基baoshuwo ¤cc去年修河堤的时候，却是用水泥浇灌再夯土baoshuwo ¤cc还有，修筑河堤的商社，克扣了工人的工钱，一直到现在也没付清baoshuwo ¤cc”
此时的水泥，由于炉温问题，质量相对比较差，不能用来修筑水利baoshuwo ¤cc
而用来修筑水利的三合土，原材料虽然不贵，但工序颇为复杂，耗时耗力很费钱的，还不如用水泥更省事儿baoshuwo ¤cc
“郑家的名声如何？”小红又问baoshuwo ¤cc
“难说baoshuwo ¤cc”小厮回答baoshuwo ¤cc
小红疑惑道：“难说是什么意思？”
小厮详细解释：“郑家在乡下修桥铺路，特别是西安（衢州府治）和龙游交界，那几个村镇对郑家赞誉有加baoshuwo ¤cc但其他地方的百姓，对郑家深恶痛绝baoshuwo ¤cc郑家在农村收货，压价压得很低baoshuwo ¤cc郑家承包的工程，也经常克扣工钱，说是先压着，等下次再结清baoshuwo ¤cc郑家还有一个旁支，霸占了府城两处菜市，卖菜的百姓必须从郑家进货baoshuwo ¤cc”
小红眉头紧皱：“西安官府不管？”
小厮回答说：“郑家人不自己出面，而是纠集一些闲汉，不听郑家的话就殴打baoshuwo ¤cc官府也管，都以聚众斗殴判罚，每次各打五十大板baoshuwo ¤cc小民挨了揍，还被官府罚钱，久而久之就不报官了baoshuwo ¤cc”
小红知道那个郑家，是衢州有名的富户baoshuwo ¤cc
郑同符更是很早就投靠赵瀚，参与了浙江士子起义baoshuwo ¤cc又因能力出众，功绩卓著，被迅速提拔为工部郎中baoshuwo ¤cc
甚至，郑同符还获得过皇帝表彰，说他一个人办事能顶十个baoshuwo ¤cc
当然，郑家真正发财是做生意baoshuwo ¤cc
龙游商帮由于无法跟徽商、西商、赣商竞争，便走农村包围城市的路线baoshuwo ¤cc而且，商业足迹远至西南西北，赚的完全就是辛苦搏命钱baoshuwo ¤cc
而今社会安定、吏治清明，非常适合龙游商帮的发展，于是有很多龙游商人因此致富baoshuwo ¤cc
郑家就是其中之一，听说还在大同军征讨贵州时，帮忙采购转运粮食立下大功baoshuwo ¤cc
这样的商业家族，用得着克扣工钱、霸占菜市场？
但肯定有问题，而且衢州官场，那些官员的情况非常严重！
小红一封信寄往南京，赵瀚的批复是：交都察院彻查baoshuwo ¤cc
都察院就是以前的廉政司，是“黑白无常”里的白无常baoshuwo ¤cc
一共来了十二个人，全部穿着百姓服装，悄无声息的在民间探访半个多月baoshuwo ¤cc
终于，他们在菜市场外面遇到情况baoshuwo ¤cc
“不准在这里卖菜！”两个巡警凶巴巴的，他们还兼着城管职责baoshuwo ¤cc
老农委屈道：“军爷，不在这里卖，你让小的去哪儿卖啊？”
巡警说：“菜市有摊位baoshuwo ¤cc”
“菜市的摊位要交税，自家种的菜哪里值当？”老农哀求道，“小的就在城外种地，卖菜只准卖给郑家，那价钱低得吓死人baoshuwo ¤cc小的只能自己进城，就卖几个小菜，军爷行行好，饶过小的这一回baoshuwo ¤cc”
巡警开始掀摊子，又将老农踹倒在地，把一担蔬菜全部拿走baoshuwo ¤cc
老农嚎啕大哭，街上路人指指点点baoshuwo ¤cc
戴文孟站在旁边看着，嘀咕道：“衢州这里很邪乎啊baoshuwo ¤cc”
梅竹友说：“执法衙门、司法衙门、廉政衙门、工商衙门，全都有问题baoshuwo ¤cc城外村镇的农会，也可能有问题baoshuwo ¤cc听黄知府（小红）说，她让府同知调查河堤，河堤偷工减料却不报，这个同知肯定跟郑家有勾结baoshuwo ¤cc”
戴文孟总结说：“衢州府的官场，已经烂透了！都察院的巡查小组，三年前来过一趟，当时都还好好的baoshuwo ¤cc如果不是咱们的巡查官员渎职，那就是衢州在这两三年里，吏治一落千丈！”
梅竹友竟然有些兴奋：“恐怕，这次咱们会逮到大鱼！”
十二个“白无常”，两两一组调查，每三天到客栈交流情况baoshuwo ¤cc
戴文孟和梅竹友两人，跟着哭泣的老农一路出城baoshuwo ¤cc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害怕打草惊蛇，直到半夜才敲响老农的房门baoshuwo ¤cc
“咚咚咚！”
敲了半天，没人开门，屋里竟然传出哭嚎声baoshuwo ¤cc
老农一家子，以为是郑家派人来，报复他们私自进城卖菜baoshuwo ¤cc
估计是觉得躲不过去，房门终于打开，老农带着全家噗通下跪：“郑大官人饶命，郑大官人饶命baoshuwo ¤cc小的猪油蒙了心，不该去卖菜的，今后家里的菜都卖给郑家……”
“进去说话baoshuwo ¤cc”戴文孟道baoshuwo ¤cc
一家子惊恐流泪，浑身颤抖把他们请进屋baoshuwo ¤cc
见老农又要再跪，戴文孟拿出都察院腰牌，亮明身份说：“老人家，我们不是郑家的贼厮，我们是都察院的廉政官baoshuwo ¤cc皇帝晓得郑家作恶，专门派咱们来查……”
“皇帝也晓得了？”
老农不等说完，便拉着全家跪拜：“皇帝是好皇帝啊，都是当官的坏baoshuwo ¤cc求求两位官爷，要给草民做主啊！”
“噤声！”
梅竹友吓唬道：“你们不要再喊，也不准出去说，咱们是密探查访baoshuwo ¤cc在抓捕郑家之前，要是走漏了消息，你们全都要掉脑袋！”
一家人被吓得直哆嗦，连连说道：“不乱讲，不会出去乱讲baoshuwo ¤cc”
梅竹友拿出纸笔记录，戴文孟开始问话baoshuwo ¤cc
戴文孟问道：“全村的菜，都必须卖给郑家？”
“何止是全村，”老农说道，“全镇的菜，都得卖给郑家baoshuwo ¤cc要不是有大同银行收粮，怕是粮食都只能卖给郑家baoshuwo ¤cc在这衢州城周边村镇，郑家连知府都不怕，只怕大同银行的官爷baoshuwo ¤cc”
戴文孟问道：“你们村没有农会？农会不帮农民？”
老农说道：“有农会，会长姓郑，村长也姓郑baoshuwo ¤cc镇长是外来的，倒是不姓郑，但跟姓郑的拜了把子baoshuwo ¤cc镇长也贪，跟郑家霸占了一座荒山，烧石灰、烧水泥卖钱baoshuwo ¤cc镇里的青壮，只有农兵他们不敢惹baoshuwo ¤cc除了农兵，谁不听话就打谁baoshuwo ¤cc”
“有几个镇是这样？”戴文孟问道baoshuwo ¤cc
老农回答：“草民知道的，就有三个镇baoshuwo ¤cc”
又问了一些问题，让老农按手印画押baoshuwo ¤cc
第二日，戴文孟和梅竹友回到城中客栈，跟其他廉政官员交流调查信息baoshuwo ¤cc
一个叫曹本淑的廉政馆说：“我跟老梁，得到一个不确切的消息baoshuwo ¤cc工部郎中郑同符的胞弟，娶了李阁老的族侄之女baoshuwo ¤cc如果消息属实，衢州官场烂得那么快，多半跟李阁老有关baoshuwo ¤cc李阁老或许不知情，但郑家人，难免打着他的招牌作恶baoshuwo ¤cc”
众人面面相觑，此案居然牵扯到李邦华baoshuwo ¤cc
“要不，把案情先呈给陛下，看看陛下打算如何做？”一个廉政官说道baoshuwo ¤cc
梅竹友厉声道：“事事都烦恼陛下，要我们这些官员作甚？曹兄、梁兄，你们去核实消息，看是不是跟李阁老有关baoshuwo ¤cc其他人，留在衢州继续查案baoshuwo ¤cc就算跟李阁老牵连，这案子也不能糊弄过去，从府衙到县衙再到村镇，涉事官吏怕有上百人！”